月色如墨,暴雨依旧。
同一轮月亮,却照耀着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通往康泰尔学府的大道上,一支奢华的车队正无声地前进着。
哪怕是在深夜,马车四周镶嵌的精金纹饰依然在月色下闪烁着银白的光芒。白金马车的帷幔上,绣着代表【圣光教会】至高神权的十字圣徽,随着夜风飘荡。
马车旁是一名身姿挺拔的女骑士。
虽然面甲并未落下,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容,但那身在夜色里依旧闪亮的铠甲,以及腰间那柄隐隐散发着寒气的佩剑,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盗匪退避三舍。
可即便是这样一位足以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强者,此刻也只是恭敬地策马护卫在白金马车旁。
车轮碾过湿润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暴雨终于还是停了。
“安洁莉娜,雨停了。”
一道声音穿透了帷幔。那声音并不大,却清脆空灵,瞬间洗去了雨后的沉闷。
“是。”名为安洁莉娜的女骑士立刻勒马,在马背上微微欠身。
“传殿下口令,全队就地修整!”
随着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圣骑士们瞬间散开,迅速在道路旁的空地上构筑起临时阵地。
片刻后,马车的门缓缓开启。一只包裹在纯白丝袜中的纤足探出,银色高跟鞋轻轻踩在湿润的草地上。
淡金色的长发如流淌的星河般披散在身后,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少女抬起眼眸,那是一双矢车菊蓝色的眼眸,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世界。
纯白的长袍在月下隐隐泛着微光,将她衬托得如同误入凡间的神灵,圣洁而不可方物。
“尤拉莉亚殿下。”
安洁莉娜立刻按剑上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树林:
“此处仍是森林边缘,刚刚才经历过雷雨,并不安全。若是您要休息,最好还是……”
“可是安洁莉娜,我累了。”
尤拉莉亚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而且……作为女孩子,总会有一些私密的‘生理需求’想要在安静的地方解决,不是吗?”
“欸?”
安洁莉娜一愣,随即脸颊微红:
“那……那我陪您去。森林里可能有魔物……”
“你想跟来盯着我看吗?”尤拉莉亚眨了眨眼睛,“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子,但我还是会害羞的哦?”
“唔……好吧。”纯情的女骑士瞬间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那请您不要走远,我就在这里守着。”
“放心吧,我就在旁边。”
摆脱了安洁莉娜,尤拉莉亚提着长长的裙摆,快步走进了旁边的树林。
直到确认那群骑士的视线被茂密的灌木完全遮挡,这位端庄圣洁的“凡间天使”才长舒一口气,她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毫不犹豫地踢掉了那双高跟鞋。
下一秒,她三两下便窜上了一棵巨大的橡树,那熟练的动作若是让教国那些迂腐的老祭司们看到,恐怕要当场昏过去。
“呼……累死我了,演戏可真是个体力活,脸都要笑僵了。”
尤拉莉亚毫无形象地骑在粗壮的树枝上,后背靠着树干,白皙的双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她抬起头,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望向那轮悬挂在夜幕中央的圆月。
尤拉莉亚从兜里拿出一张边缘微皱的黄麻纸。借着月光,纸上用粗糙炭笔勾勒的黑发男孩清晰可见。
看着那双如夜空般深邃的蓝紫色眼眸,尤拉莉亚原本灵动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瑟维……”
“五年了啊……”
少女轻声低语,指尖抚过画中人的轮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话音未落,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被不速之客打扰了兴致。
“真是失礼啊,和你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不同,现在的我可还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哦。”
不同于之前自言自语的呢喃,她似乎在反驳某人的诋毁,可是这片树林里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没什么正事,请不要打扰少女的休息时间,好吗?”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淡金色的发丝:
“小说里的主角最后都能逆袭,他自然也能做到。虽然只是消遣时间的虚构故事,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精彩,不是吗?”
“什么叫不要再传播这些小说去祸害别人了?我明明没跟几个人讲过那些小说,你这么生气干嘛?”尤拉莉亚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有些无辜地嘟囔道。
少女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平日里装死,今天突然出来到底有何贵干呢?”
似乎听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回答,尤拉莉亚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边的森林里……诞生了一个怪物?”明明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啊啦,这世上居然还存在能被你称为‘怪物’的东西吗?”
她坐在高高的树枝上,顺着某种指引,视线投向东南方那片幽暗的森林深处。
尤拉莉亚沉默了。
不知何时,她的手指已经死死抠进了身下的树皮里。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恶魂的低语。
半晌后,她松开了手。
“别白费力气了,我可不会轻易相信恶魔的蛊惑。”尤拉莉亚轻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穿上了那双精致却束脚的高跟鞋,从树上一跃而下。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惊喜’究竟是什么,但是……”
“这种小说里主角相信恶魔谗言的蠢事我可做不出来,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主角。”
“好了,没时间听你废话了,再不回去安洁莉娜又要念叨了。”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重新挂上那完美圣洁的微笑,转身向着光亮的车队走去。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东南方。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斑驳的树影中,只留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雨后清冷的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