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重重撞上那片起皮的墙面。
生锈的合页立刻拖出一长串尖响,刺的人耳膜发麻。
林玥手里提着一整排套了防尘袋的衣服,踩着那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跨过门槛就进来了。老楼的步梯太陡,她一路爬上来,气息已经有点乱,额角也浮起了一层细汗。
“子衿,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她把那排衣服直接挂到衣柜的门把手上。塑料防尘罩互相摩擦,哗啦啦一阵乱响。抬手用手背擦了把汗,林玥才抬眼往屋里扫。
屋子很小,空气也闷,像是死死压在这点地方不肯动。
林子衿的后背还挨着沈清秋的手臂,鼻息间全是那股清冷的雪松味。门一响,她整个人都绷住了,脊背一下拔直。下一秒,像受惊似的往后弹开半步,脚跟磕上硬实的床腿,身子直直往后倒去。
先伸过去的,是沈清秋的手。
长臂一探,掌心稳稳托住她那截细瘦的后腰。
“站稳。”
那道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贴着耳廓擦过去的。隔着宽松的羊绒料子,掌心的热意还是清清楚楚的透了过来,烫的人心口发乱。
林子衿的耳根一下红透了,红的肉眼都看得见。她慌慌张张站直,双手死死揪着身侧的衣摆,下巴都快埋进锁骨里去,愣是没敢抬头看门口的亲姐姐。
林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不过她满脑子想的,还是赶紧把妹妹带回家,压根没往别处想。注意力很快又落到林子衿身上那件沾了灰的羊绒大衣上。
“哎呀,这件衣服刚才跪地上都蹭脏了......”
她几步就进了屋。本来就逼仄的卧室,被她这么一挤,更窄了,转个身都费劲。
一把扯开防尘罩,她把衣服亮了出来。
“姐给你带了三套新的,换上,漂漂亮亮的回家。”
几个沉甸甸的木衣架直接怼到了林子衿鼻子底下。
林子衿抬起眼,视线从那几件衣服上扫过去,呼吸一下就乱了。
最左边,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两根肩带细的连一根手指都像挂不住。中间那件是黑色收腰连体短裙,后背直接挖空了一大块。最右边那条,勉强算保守一点,可也一样紧紧裹着臀线,是条小香风的包臀裙。
这些衣服要是放进江城财阀圈的名媛酒会里,件件都能压全场。
可放到林子衿这儿......
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做了十八年男生的人,骨子里又保守到极点。让她穿这个,跟把她丢去大街上裸奔也没多少区别。
喉咙一点点发紧。
她不受控制的往后退,退着退着就到了墙角,小腿肚死死抵上床沿。
这些布片加一块,怕是还没她以前一件旧校服的料子多。穿这个出去,是打算去南极冬泳吗....还是说,财阀千金的体质都格外抗冻。
“姐......我穿身上这件就行,拍拍灰还能穿。”
她声音都是抖的,双手交叠着护在胸前,防备摆得明明白白。
“拍什么灰!!林家大小姐,哪能穿着脏衣服出门??”
林玥根本理解不了她在抗拒什么,抬手又把那条酒红吊带往前送了送,几乎快贴上她的鼻尖。
“这件可是米兰时装周的限量版......姐托人抢了一个月才拿到。你穿上肯定好看。快脱了,姐帮你换。”
话音刚落,她就直接伸手去解林子衿大衣上的扣子。
“别!!”
林子衿脸都白了,整个人拼命往床里侧缩。双手死死攥着领口,眼眶里也迅速蒙上一层水气,说话都乱了。
“姐,我真的不穿这个......布料太少了......会冷。”
“冷什么冷??车里有暖气,家里也有地暖。”
林玥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她骨子里那股雷厉风行的劲一上来,压根不给人留拒绝的余地。
“都是女的你躲什么??你以前在外头野惯了,现在回了林家,这审美还有习惯都得改。听话,把手松开。”
她力气大的惊人,一把攥住林子衿的袖口,重重往下一扯。
狭小的卧室里,一时间乱成一团。
布料发出一声闷闷的撕扯响。
羊绒大衣的领口被扯开大半,里头纯白色的内搭露了出来,还有一小片细腻雪白的锁骨。
林子衿急的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越过林玥的肩,朝后头看去,求助似的望向一直倚在掉漆衣柜门边的沈清秋。
沈清秋双臂环在胸前。
从林玥进门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可这一刻,看到林子衿被逼到墙角,看到那截白的晃眼的锁骨露出来,她眸底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终于一点点翻了上来。
不是错觉。
屋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就降下去了。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林玥肩头,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
重的林玥当场吃痛,五指不受控制的松开了。
“你干什么??”
她揉着手腕,转头瞪向沈清秋。
沈清秋没理她。
迈开长腿,直接插进两人中间,用自己高挑挺拔的身形,把林子衿严严实实挡到了身后。
“她说了,不想穿。”
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冷的像裹着冰碴。
“别逼她。”
林玥被她这股气场震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本来想反驳。可看着沈清秋绷紧的下颌,她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沈清秋转了身。
她看都没看林玥手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高定,目光直接越过门框,落到外头走廊另一个备用衣架上。
人走过去了。
手指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布料里拨了两下......最后挑出一件最简单的浅米色针织长裙。
长袖的。高领的。裙摆一直垂到脚踝。
料子是顶级山羊绒,软的像一团云,光看着都觉得暖。
拿着裙子回来,她站到床边,把衣服递到林子衿面前。
“穿这件。”
这回声音轻了很多,低低沉沉的,带着点安抚人的意思。
“料子很软,不勒。什么都露不出来。”
林子衿盯着那件保守到不能再保守的长裙,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她慢慢松开护着领口的手,指尖还在发抖,把裙子接了过去。
“我......我不会拉背后的拉链。”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的像蚊子哼。
“我帮你。”
林玥刚想上前,脚步都才动了一下,就被沈清秋一个冷飕飕的眼神钉死在原地。
“出去。”
她抬手,朝门外指了指。
林玥气的胸口直起伏。可再看看妹妹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也只能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出了卧室,顺手把门带上。
门一关。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
沈清秋转过身,面对着那面斑驳脱皮的墙。
“换吧......我背过去,不看你。”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床板吱呀。
然后,是细细碎碎的布料摩擦声,是拉链拉开的声音,是衣服落地的声音....
沈清秋背对着床,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可这会儿,听觉被拉得格外清楚。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在她脑海里勾出一幅模糊又过分清晰的画面。
口袋里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腹死死压着掌心,压的发疼,才勉强把那股想转身的冲动摁下去。
这点时间,在狭小的卧室里被拖得无限漫长。
一秒一秒,都像放在火上烤。
“我......我换好了。”
身后终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羞怯还没完全散掉。
沈清秋转过身。
可当目光真正落到床边那道身影上时,她的呼吸还是停了足足三秒。
那条浅米色的针织长裙,像是为林子衿量身做的一样。高领遮住了锁骨,却衬得她脖颈更修长,也更白。腰线被收腰的剪裁自然勾出来,不夸张,却细的惊人。裙摆一直垂在脚踝边,整个人都显得柔软、安静,像一团没什么攻击性的暖云。
没有多露一寸皮肤。
可偏偏就是这种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比那些什么深V吊带、露背短裙,还要命百倍。
沈清秋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眸色更沉了,压都压不住。
林子衿被她盯的浑身发紧,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指尖把那片柔软羊绒都抠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
“很奇怪吗......”
“不奇怪。”
沈清秋走近一步,抬手替她理了理领口那点褶皱。指尖若有若无的擦过她耳垂时,林子衿明显颤了一下。
“很好看。”
门外很快传来林玥不耐烦的催促声。
“换好了没有!!老李的车都在楼下等着呢......赶紧跟姐回半山庄园。爸妈都等着见你。”
说着,门被推开。
林玥看了一眼,倒是满意,抬手打了个响指。
“行吧,这身勉强还能看。走了。”
可沈清秋往前一跨,直接挡到林子衿身前,把人护到了自己后头。
“她不跟你回林家。”
林玥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沈清秋,你什么意思??她是我亲妹妹,不回林家还能去哪??”
“去我那。”
沈清秋语气平平,没半点商量的意思。
“老城区那套房子退了。从今天起,她直接搬去云水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