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出租屋里安静得厉害，安静到只听得见林子衿有些急的呼吸声。
本来联系好的搬家公司，被林玥留在了楼下。她嫌外人的手没轻没重，非要先上来替妹妹收拾一遍。于是这一刻，屋里只剩下她跟沈清秋两个人。
走到林子衿面前，沈清秋蹲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这么一蹲，膝盖几乎碰到了林子衿的裙摆。林子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边缘磕了口、外壁还留着常年烟熏火燎痕迹的旧砂锅，又看了眼沈清秋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
沈清秋是江城顶级豪门的大小姐，从小碰的是斯坦威钢琴，摸的是名贵古董。可她现在死死抱着的，却是一个几十块钱、连搬家公司都嫌弃不好装的旧砂锅......
“我......我自己收拾就好。”
林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鼻音很重。她腾出一只手，想把地上那本卷了边的手写菜谱捡起来，胡乱塞进旁边那个还算完整的纸箱里。
沈清秋没说话，只伸出手，先她一步扶住了纸箱，免得箱口塌下去。
“我帮你。”
她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不用。”
林子衿一下急了。她不想让沈清秋碰这些沾着油烟味的东西，伸手就去抓那本菜谱。可动作太急，菜谱边角刚好勾在纸箱裂开的地方，泛黄发脆的纸页顿时响了一声。
嘶啦......
林子衿的动作一下僵住。
她盯着菜谱上那道被扯开的口子，眼尾瞬间红透了。那是一笔一划记下来的，里头不只有菜谱，还有她从前为了省钱，连几毛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流水账。
那些东西，在林家人眼里，也许会叫人心疼，会让人恨不得立刻替她全换掉。可现在，它们就这么摊开着，毫无遮挡的摆在沈清秋面前。
她像是赌气一样松了手，低下头，下巴死死贴着怀里的砂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少女通红的眼尾，还有那绷得发紧的肩膀，沈清秋心口那点一直撑着的克制，到底还是松开了。
她松开纸箱，往前挪了一小步。
然后，伸出双臂，把林子衿连同那个护在怀里的旧砂锅，一起圈进了怀里。
林子衿猛的睁大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砂锅硌在两人中间，粗粝、真实，存在感强得没法忽视。可沈清秋抱得很稳，像是连这点硌人的过去，也一并接住了。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林子衿发旋上，温热的呼吸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她耳边。
“你不需要切断过去，来证明现在。”
沈清秋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颤。
“他们只是心疼的太急了，所以总想把新的都给你。可那些你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也是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她的手掌贴着林子衿单薄的后背，一下下顺着。
“你的过去，不该被轻慢。”
“你做饭的砂锅，我帮你端。你的菜谱，我也替你收好。”
这几句话，像一把温热的钥匙，准准插进了林子衿心里那道最紧的锁孔里。
因为身份骤变生出来的割裂，因为被迫丢下过去压出来的委屈，在这一刻，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下就涌了出来。
林子衿攥着锅沿的手，一点点松开。那个旧砂锅稳稳夹在两人中间，不再像隔阂，反倒像某种羁绊的证明。
她靠在沈清秋肩上，听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到这会儿才彻底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衿才闷闷出声。
“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一件衣服而已，脏了送去洗就是了。”
沈清秋松开怀抱，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散下来的碎发，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林子衿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想把自己的慌乱藏住。
站起身，沈清秋从旁边拿过一个空着的高定防尘收纳箱。
她弯下腰，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捡起了地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打工围裙。
清冷又矜贵的沈大小姐，就这么站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用那双修长的手，把一条廉价围裙叠得方方正正，放进了收纳箱。
接着，是那本裂了一道口子的菜谱，几个调料罐。最后，才是那个缺了角的旧砂锅。
林子衿下意识伸手，想过去扶箱子，却被沈清秋轻轻按住了手腕。
“这个也要。”
她看了眼墙角那只旧得掉色的隔热手套，语气平静得很，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子衿怔了怔，眼眶又有些发热。
把那只隔热手套也收进去后，沈清秋这才合上箱盖。每一样东西，她都收得很郑重，像是在打包什么碰不得磕不得的珍宝......
林子衿站在一旁，看着她做这些，眼底那点自卑跟别扭，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完整接住、完整接纳的安定感。
就在最后一个纸箱封好胶带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踩得楼道台阶一阵乱响。
下一秒，门被人匆匆拧开，门板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林玥手里拎着几只装了裙子的防尘袋，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后头还跟着抱着另外两只袋子的保镖。
“子衿，东西收好了吧......”
她刚要像先前那样风风火火往里走，目光一扫，看见地上的纸箱，看见收好的旧砂锅，还有林子衿发红的眼角，声音不自觉顿了一下。
林玥把手里的防尘袋轻轻放到门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妹妹，语气也跟着放软了不少。
“快把身上这件换下来。这衣服刚刚在地上蹭脏了，姐给你带了三套新的......咱们换上，漂漂亮亮的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