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顶层缓缓向两侧滑开。
“叮”的一声轻响。
林子衿抱着一只装旧物的纸箱，跟在沈清秋后头走出电梯。
门上没有钥匙孔。站到门前，沈清秋抬手一按，指纹锁发出一声清脆的识别音，那扇沉沉的实木装甲门随即弹开了。
“进来。”
她推开门，顺手按亮玄关的灯。
林子衿的脚尖，却停在门槛边上。
灯光一层层往里亮，眼前那套全款一点二亿买下的市中心大平层，也一点不剩的露了出来。空间大得惊人。挑高客厅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极简风的艺术吊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夜景。霓虹落进来，映在亮的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冷冷一层光，照得那股昂贵劲儿更重了些。
玄关下头，还铺着一层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
林子衿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底还沾着老城区巷子里的几点泥水。
她的脚趾在鞋垫里，不由自主的蜷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配不配得感，潮水似的往上漫。她抱着这只破旧纸箱站在这儿，活像个误闯进顶级画廊的收破烂的......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用换鞋，直接进。”
看出她的局促，沈清秋先走了进去。进门后，她把那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里头只剩一件修身真丝衬衫。到了自己的地盘，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反倒更明显了，压都不压，直接散开。
林子衿像只误闯进猛兽领地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收着，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一点，都会把这屋里的安静碰碎。
踩上地毯时，她小心的几乎没敢用力。那触感软得过分，一脚下去，像能把人整个人陷进去。每一步都跟踩在云上似的，轻飘飘的，没半点实感。
“纸箱放那儿就行。”
沈清秋抬了抬下巴，指向茶几旁边的一块空地。然后转身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温水。
林子衿赶紧把纸箱放下，直起身后，两只手却不知道该往哪搁。只能交叠着，指尖一下下搓着衣角。
要不要问一句，我睡哪儿......
还是先问厕所在哪儿....
会不会显得太矫情？？
脑子里的念头乱糟糟翻着，一层压一层。
沈清秋端着水杯走回来，递给她一只。
“喝口水。”
林子衿双手接过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一点点传到掌心，总算把她心里那阵慌，压下去了一点。
沈清秋没特意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太了解林子衿了，这种时候，说得越多，对方心里反而越沉，越像欠着什么似的。
于是她直接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过来。”
林子衿捧着水杯，连忙跟上。
走到里头，沈清秋推开一扇门。
“这是你的房间。温控我调高了两度。衣柜里有当季常服，尺寸是按你的数据定的。浴室里，洗漱用品也备齐了。”
林子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是很温柔的浅色调，布置得暖烘烘的。床很大，在上头打几个滚都绰绰有余。还有一间阳光房，把整个空间撑得格外通透，亮堂得不像话。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不用谢。”
沈清秋转过身，又朝客厅另一侧那片占了极大面积的区域指了指。
“去看看你的地盘。”
林子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一整套全景开放式中岛厨房。
巨大的大理石台面，全套德国Miele嵌入式厨具，双开门恒温酒柜，还有一套顶级油烟处理系统。配置摆在那儿，几乎把能想到的都堆齐了。
林子衿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刚才那点局促、那点自卑，在看见这些东西的瞬间，被另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兴奋感猛的压了下去。像某种职业本能，一下就醒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走过去。
指尖轻轻抚过大理石台面。她拉开烤箱门，看了眼内胆，又伸手摸了摸那个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恒温冰箱。动作很轻，也很慢，像在确认这是不是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然后，走到中岛台最中间时。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就在那个极现代、泛着金属冷光的顶级电磁炉灶眼上，稳稳当当摆着一只旧砂锅。
锅沿缺了老大一块，外壁还带着些烟熏火燎的旧痕。
那是她十八岁以前，用来熬粥、煮面，陪她熬过无数个寒冬深夜的那只旧砂锅。
现在，它被洗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污都没有。就那么突兀的、又理直气壮的，摆在这个造价三百万的厨房最中心。
林子衿鼻尖一酸。
那只破旧砂锅像是在安安静静的告诉她：你的过去，你过过的日子，你习惯的生活方式，在这里都算数，都被好好放着。你不需要削足适履，不需要学什么豪门规矩，更不用硬把自己拧成另一种样子。
做你自己就行......只要做你自己。
那股安全感，几乎是一下从心底升起来的。无声无息，却把她所有的不安跟无措，全都一点点抚平了。
悬了一整天的心，到这会儿，才终于稳稳落回肚子里。
偌大的平层里安静得很。
下一秒。
“咕噜......”
一声格外不合时宜的肠胃抗议，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响了起来。
林子衿猛的捂住肚子，耳尖腾地红了，红意一路往下爬，直接漫到脖颈。
这一天实在太乱了。从早上顾星瑶突然找上门，到下午搬家，再到晚上巷口那场对峙，两个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胃里早空了，空得发虚。
她羞得几乎想原地找条缝钻进去....立刻，马上。
沈清秋靠在吧台边，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模样，没说话。
修长的手指搭上真丝衬衫的袖口。
解开纽扣。
她慢条斯理的把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黑卡给你了。”
沈清秋开口时，嗓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慵懒。
“林大厨......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