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卡给你了。林大厨,我饿了。”
慵懒的尾音落下来,砸在大理石台面上......脆生生的一下。
林子衿脸上的热意一下烧到了耳根。她慌的捏着那张边缘冰凉的卡,金属的材质硌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浅白的印子。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太理直气壮,活像她早就在这儿做了十年专属厨师......
她连回头看沈清秋一眼都不敢。胡乱把卡塞进长裙口袋里,转身就往那个造价三百万的中岛台后头躲,躲的飞快。
手指刚碰上大理石边缘,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压的人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来的是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衣着考究,头发盘的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一枚金色的管家铭牌。这样的做派,放进任何一部豪门剧里,都是专门给新媳妇立规矩的那种狠角色。
林子衿的后背一下拔直了。
“大小姐,林小姐。”
陈嫂微微欠身,视线从林子衿那双洗的发白的帆布鞋上扫过去,又很快收了回来,脸上还是那副职业的笑。
“晚饭的食材已经按吩咐备好了,都放在恒温冰箱里。林小姐刚搬过来,对厨房里的设备可能不太熟,还是我来吧。”
林子衿刚松开的手指,又绞到了一起。
她不是怕做饭。可在这种连水龙头都泛着冷冰冰高科技光泽的地方,她是真怕自己连灶都不会开。真让这个看着严厉又利落的管家接手,那她待在这空荡荡的豪宅里,就真成了一件多余的摆设。
“不用。”
沈清秋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她走到吧台前,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单手撑着下巴。隔着中岛台,她直直盯着林子衿。
“她自己来。”
陈嫂愣了愣。
这位沈家大小姐,对吃的一向挑剔到近乎苛刻。平时哪怕请来米其林三星的厨师,盐多一克少一克,她都能当场把菜退回去。可现在,她居然肯放任一个刚满十八岁、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去折腾这一厨房的顶级食材......
“可这套德国Miele的嵌入式厨具,操作面板全是德文,我怕林小姐......”
话还没说完,沈清秋抬了下眼,淡淡扫过去一眼。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就低了。
陈嫂立刻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摆出一副绝对服从的姿态。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林子衿那边飘。真不是她想违抗雇主,主要是冰箱里那块空运来的顶级和牛,要是被不对的火候糟蹋了,她这个业余美食爱好者,真能心疼的整晚睡不着......
林子衿深吸了口气。
她走到纸箱前,翻出自己带来的旧布包,从里头扯出一条洗的发白的打工围裙。棉布边缘已经起了球,胸口还印着老城区一家苍蝇馆子褪色的Logo,看着旧,可熟悉。
她把围裙套到脖子上。
“我自己来就好,这个我会。”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倔。
说完,她转身走向恒温冰箱。金属门一拉开,冷气迎面扑来......
里头的食材码的整整齐齐,标签全是外文。林子衿直接略过那块陈嫂惦记半天的顶级和牛,从中层挑了几个饱满的番茄、一排新鲜肋排、一把水灵灵的青菜,还有几朵菌菇跟鸡蛋。
全是最普通的家常菜材料。
陈嫂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拿三百万的厨房做番茄炒蛋,这跟开着迈巴赫去拉大白菜,也没什么分别了。
林子衿抱着食材走到水槽边。
这水龙头没有开关。她伸手过去,红外感应亮起,温热的水流立刻倾泻下来,哗的一声......把厨房里的死寂冲散了几分。
她拿起一个番茄,熟练的在顶部划了个十字。热水一烫,外皮立刻微微卷起。
熟悉的烟火气一点点漫上指尖。她原本绷紧的肩膀,也随着水流的冲刷,慢慢塌了下来。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的,不是被硬塞进高定长裙里、被迫去演豪门千金的提线木偶。
“咔哒。”
很轻的一声。
脚步声靠近了。
清冽的雪松香混进番茄的酸甜味里,贴着她身边缓缓漫开......
林子衿切菜的动作没停。刀刃落在那块昂贵的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稳的像是在给自己压惊。
不知什么时候,沈清秋已经绕过吧台,站到了她身侧。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近的过分。
她没说话,就那么懒懒靠着大理石台面,目光落在林子衿那双沾着水珠的手上。
林子衿今天穿的是件浅米色针织长裙,袖口有些长。刚才洗菜时溅上的水花,把羊绒洇湿了一小块,湿漉漉坠着,贴在腕边。
刀尖在砧板上停了半秒....很短,可还是停了。
林子衿正想放下刀去挽袖子,还没来得及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沈清秋捏住了那截湿透的袖口。
“别动。”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掠过去,轻轻的,却勾的人心口一紧。
林子衿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菜刀握的死紧。
沈清秋低着头,动作慢悠悠的。那截柔软的羊绒布料,被她一点点往上翻折。指腹擦过去的时候,难免碰到林子衿腕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
温热的。干燥的。还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那一点触感像带着电,顺着腕骨一路往上窜,直逼心口......又麻又烫。
林子衿呼吸一乱,节拍彻底散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压着想往后缩的本能,脊背都绷住了。
袖口被挽到手肘下方,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臂。
沈清秋看着那截因为紧张而发紧的手臂,目光顿了顿。她没立刻把手收回去,只用拇指指腹,在那处被自己擦红的腕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继续切。”
说完,她才收回手,又靠回了台面边上。
林子衿低着头,脸已经红透。她重新举起刀,对着砧板上的青菜剁了下去。
笃笃笃......
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慌乱的藏都藏不住。
陈嫂站在几步开外,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发誓,自己刚刚绝对没看错。沈大小姐眼里那点冰,分明是化了。平时在公司连个笑模样都不给、骂的几个部门经理抬不起头的冰山总裁,居然会亲手给一个小姑娘挽袖子??
陈嫂手指抠着围裙边,抠的飞快。
这要是发进沈家内部的管家群里......别说几百条回复,今晚怕是要直接炸锅。
她硬是忍住了掏手机记笔记的冲动,继续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专业模样。
林子衿把切好的食材分门别类装进配菜盘,然后转身去开火。
她两只手绕到背后,想把刚才只是套在脖子上的围裙带子系好。
这条旧围裙的带子早就洗软了,平时随手一抓就能打个结。可今天偏偏不顺。那件浅米色针织长裙虽然保守,剪裁却很贴身,腰上一收,手臂活动都跟着受限。再加上刚刚被沈清秋那么近距离碰过,她手指到现在还有点发抖......
左手抓住一头,右手在背后摸了半天,却怎么都够不到另一头。
她急的偏过头,想去看后头的情况。
越急,身体越僵。
那根带子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软趴趴垂在后腰下方,晃啊晃......就是不给她个痛快。
林子衿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陈嫂见状,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去帮忙。
脚才刚抬起来。
沈清秋那双沉沉的眼睛,就扫了过来。
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陈嫂就被钉在原地,半步也不敢再动。
她咽了口唾沫,默默把脚收回去,顺手装作检查头顶那盏艺术吊灯有没有落灰。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抽油烟机待机时那点微弱的蜂鸣声......细细的,绵绵的。
雪松的气息再次逼近。
两只温热的手,从林子衿腰侧越了过来。
那根磨人的带子,被人精准的捏进了手里。
脚步停在她背后。
鞋尖,轻轻抵住了她的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