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能坐你旁边吗？？”
这话一出口，林子衿端着盘子的手都停了。
她抬头，看了眼整张餐桌。
十二人位的长桌，宽得都快隔出一条银河了。别说坐旁边，沈清秋就是坐在对面，她夹个菜都得把胳膊伸老长。
这种问题，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顺着往下答。
“你平时不都坐那边......”
林子衿把糖醋小排放到桌上，声音有点发虚。
她话音刚落，沈清秋已经拉开了她右手边那把椅子。手指搭着椅背，语气平平的。
“今天想坐近一点。”
“为什么？？”
“夹菜方便。”
林子衿差点被这四个字噎住。
这么大一张桌子，说夹菜不方便，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偏偏这话从沈清秋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种一本正经气人的劲。
她低下头，装着摆筷子，心里却在默默嘀咕。
夹菜方便......亏她说的出口。她要是真想图方便，把餐厅改小都行。
“坐吧。”
沈清秋开了口。
这回没催，话也不重，可林子衿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椅子一挪近，身边那股清淡的雪松香就跟着压过来，撞上桌上热腾腾的饭香，撞的她耳尖又开始发热。
陈嫂从厨房端来两碗米饭，动作麻利的摆好，又退到一边。
她今晚已经打定主意了，少说话，多看戏。争取在不扣绩效的前提下，把糖磕饱......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砂锅留着一点咕嘟过的余温，还有瓷勺轻轻碰过碗沿的动静。
林子衿拿着筷子，没先动。
她盯着那盘番茄炒蛋，心口有点不稳。家常菜在她眼里，本来再寻常不过，可一摆上这张大理石长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周围全是高定餐具、骨瓷摆盘，还有头顶那盏定制水晶灯，连果盘里的葡萄，都像专门挑过个头。
她在心里悄悄打了个算盘。
要是沈清秋不爱吃，明天她就去问问陈嫂，豪门晚餐平时都做些什么。她厨艺是有，可也不能一上来，就拿糖醋小排硬碰人家的胃口。
结果她这边算盘还没打完，沈清秋已经伸了筷子。
第一筷，落在糖醋小排上。
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没说话。
第二筷，还是小排。
第三筷......依旧是小排。
陈嫂站在一旁，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她来云水庭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大小姐，对着一盘带糖带油的菜，连着下了三次筷子。
林子衿更紧张了。
一句话不说，到底是合胃口，还是不太好评价？？
她......不对，她差点被自己绕进去，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只盯着沈清秋手里的筷子看。
夹完小排，沈清秋又去舀番茄炒蛋的汤汁，拌进饭里，低头吃了一口。
然后是蒸蛋，清炒时蔬，最后又盛了半碗菌菇汤。
动作不算快，筷子却一直没停。
林子衿看着看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下去一点。
她很少这样等人给反馈。以前在小店后厨，菜一出锅，客人爱不爱吃，看盘子基本就知道了。现在却不一样，沈清秋多夹一筷，少夹一筷，她心里都能跟着起落半天。
这状态......多少有点没出息。
林子衿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刚要低头吃饭，碗里忽然多了块蒸蛋。
“你做的，你先吃。”
沈清秋收回筷子，语气还是平的。
“别光顾着看我。”
林子衿耳根一下烫起来，低头把那块蒸蛋塞进嘴里。结果吃的太急，舌尖一下被烫麻了，下一秒，手边那杯牛奶就被推了过来。
“喝一口。”
“......嗯。”
她端起杯子，低头喝了半口。温温的，总算缓过那股烫意。
沈清秋见她咽下去了，这才继续吃饭。
整顿饭没什么大动静，偏偏这种安静最磨人。林子衿每次一抬眼，都能看见沈清秋很自然的去夹她做的菜。那盘小排下的最快，番茄炒蛋也被拌饭吃了个干净，连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清炒时蔬，都只剩一点菜汁。
陈嫂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大小姐这哪是赏脸，分明是奔着清盘去的。
她心里默默给林子衿贴了个新标签......云水庭厨房第一人，外加沈大小姐胃口总负责人。
吃到一半，沈清秋放下勺子，看了林子衿一眼。
“菌菇汤里放了白胡椒。”
“你胃寒，晚上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林子衿说完，手指轻轻碰了碰碗沿，声音也低下去了。
“我记的你以前冬天总捂不热手。”
“连这个你都记着。”
林子衿顿了顿。
这话题再往下走，就有点危险了。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小时候看得太多，连沈清秋喝热水时是先碰杯壁，还是先吹一口，都记在脑子里。
“......顺手的事。”
她垂着眼，拿勺子去舀汤，耳边却落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笑她，倒像是在由着她嘴硬。
林子衿脸上更热，索性不说话了。
半小时后，桌上的四菜一汤基本见了底。
沈清秋吃完最后半口饭，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唇角。
“以后我的晚饭，只认这个味道。”
这句评价，比任何夸她的话都更狠。
不浮，不绕，也没半点铺垫，直接把她今晚这顿饭钉成了唯一的选项。
林子衿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胸口一阵发烫。
她原本还盘算着，能让沈清秋吃习惯一点就很好了，谁知道这人一开口，连“以后”都一起圈了进去。
这算什么......
胃口绑定协议？？
陈嫂在旁边听得头皮都快麻了，面上还得维持端庄。
“林小姐这手艺，放在外头开私房菜，怕是都能排到明年去。”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接了一句。
林子衿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才最难。”陈嫂说，“真会做饭的人，做的从来都不是花架子。”
这话倒一点不掺水。她在豪门圈的厨房里待久了，什么摆盘、珍贵食材、噱头菜单都见过，真能把最简单的番茄炒蛋炒出这个味的，反而少。
林子衿刚要起身收碗，旁边那只修长的手却先一步碰到了她的杯子。
她一愣，转头看过去。
那只玻璃杯里还剩半杯牛奶，杯口留着她刚才喝过的印子。
“哎，那个......”
林子衿才刚出声，沈清秋已经端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位置压的很准，正好落在她刚才碰过的地方。
林子衿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气里明明还飘着饭菜香，可她脑子里却一下空了，只剩那只杯子，还有沈清秋喉间轻轻滚过的那道线条。
“你、你不是有自己的水杯吗......”
这一句问得细细的，轻的快散了。
沈清秋把杯子放回桌上，神情平静的很。
“顺手。”
又是顺手。
林子衿胸口那点热意，瞬间一路窜到了耳朵尖。
谁家顺手，会去喝别人剩下的牛奶？？
这已经不是越界了，这分明是在边界上安家......
陈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赶紧偏过头去收餐盘，恨不得把“我什么都没看见”几个字直接写在脑门上。
她以前只听说大小姐有洁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原来洁癖也分人，碰上林小姐，规矩能一条条自己作废。
林子衿彻底坐不住了，抓起盘子就起身。
“我去洗碗。”
“放着吧。”
沈清秋也站了起来。
“明早钟点工会来收。”
“可这是我做的......”
“你负责做，我负责让你休息。”
沈清秋伸出手，把她怀里的盘子接过去，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分工很公平。”
又是这句。
林子衿被堵的没脾气，只能跟着进了厨房。陈嫂很有眼色，把大半餐具都揽了过去，一边收，一边在心里感叹，今晚这一顿饭，后劲是真大。
厨房的灯还亮着，中岛台上还留着一点热气。
林子衿刚把围裙叠好，沈清秋就抬手看了眼时间。
“去洗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
她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停下。
“你......吃的惯就好。”
沈清秋看着她。
“不是吃的惯。”
“是只想吃你做的。”
林子衿脚下一乱，差点踩错步子，连头都不敢回，抱着那条围裙就往次卧里钻。
门一关上，她才把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人到底还让不让人缓口气......
前脚拿她剩下的牛奶当水喝，后脚又把话说得这么直。偏偏神态一本正经，弄得她连一句“你别逗我”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围裙，脑子里又闪回刚才背后系带的画面，心口顿时跳得更快了。
洗完澡出来时，云水庭已经安静了。
林子衿换上柔软的睡衣，窝进次卧那张大床里，拉高被子，翻了两次身，还是睡不着。隔壁主卧的门关着，走廊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她耳边却像还留着沈清秋那两句话。
“以后够不到的，都叫我。”
“只想吃你做的。”
......真让人发慌。
顾星瑶白天还笑她，说再这么同居下去，她迟早得栽。
那会儿她还嘴硬，现在回头一想，这话居然还真有几分应验的意思。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感应夜灯，光线柔柔的。林子衿刚闭上眼，床头的智能面板忽然亮了。
安静里，一道清脆的机械女声响起来。
“检测到次卧温度偏低。”
“主卧联动权限已开启。”
林子衿一下坐起身，连被子都下意识抱紧了。
什么东西......？？
她盯着那块亮起来的面板，脑子里只飘过一句话。
这公寓的智能系统，是不是也跟着沈清秋一起学坏了............
紧接着，门锁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