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两个血淋淋的字,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林朔的眼底。
救?
救那个刚刚要把他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格式化的“原点”?救那个把众生当猴耍的幕后黑手?救那个……婴儿?
荒谬。愤怒。难以置信。
但林朔的瞳孔却缩紧了。因为他看清了,那血字不是用普通的墨写的,也不是用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血液写的。那是一种……暗金色的血液。血液里,蕴含着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从未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过的气息。
那是“王”的气息。
不是统治一方的霸主,而是统御万界的、至高无上的皇者之血。
这血字,不是来自那个婴儿。
而是来自……写那个婴儿的“作者”。
林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战栗。那行血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焊死的铁门,门后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
“呵……呵呵……”林朔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却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咆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什么天道,什么观测者,什么校对员!你们全都是……被圈养的!”
他终于明白了婴儿眼中那抹恐惧的来源。
那个看台上的“观众”,不是来欣赏表演的。
他们是来……收割的。
当剧本演不下去,当“病毒”开始破坏系统,当“演员”开始试图掀翻舞台——那么,作为“作者”的更高存在,就会亲自下场,抹除掉这个失控的故事。而那个婴儿,那个所谓的“原点”,不过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祭品。
救他?
不。
林朔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他不是在考虑要不要救,而是在计算,怎么利用这个“求救”,把这潭深水,彻底搅浑。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面镜子。
脚下,凌霜、莉诺尔和墨消散的地方,还剩下一些残渣。凌霜的几块齿轮,莉诺尔的一截断箭,墨的一小节荆棘。林朔弯腰,将这些东西一一拾起。
他走到镜前,没有触碰镜面,而是将手中的断笔,和这些东西一起,扔进了镜子里。
“咣当。”
杂物落入镜中世界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镜中的纯白空间里,那些杂物凭空出现,落在空荡荡的摇篮旁边。断笔滚了两圈,停在摇篮边缘。
林朔看着镜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以救你。”
镜面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我有个条件。”
镜中的血字开始变化,那行“救我”慢慢褪去,新的字迹浮现:
“何……条……件?”
“我要知道,”林朔凑近镜面,呼吸在冰冷的镜子上哈出一层白雾,“那个看台上,到底有多少‘观众’。他们……叫什么名字。”
镜面剧烈地震颤起来!
婴儿的身影重新浮现,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模样,而是蜷缩在摇篮角落,瑟瑟发抖。他似乎在极力抗拒着什么,抗拒着把那些名字说出来。
镜面上的血字疯狂闪烁,扭曲,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争夺这行字的书写权。
“不……能……说……”
“会……死……”
林朔冷笑:“不说,你现在就得死。”
婴儿颤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朔身后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黑色的虚空裂缝,而是一道金色的、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气息的裂口。一只由纯粹光芒凝聚成的手,从裂缝中探出,五指修长,完美无瑕,却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都“格式化”的绝对意志,朝着林朔的后心,轻轻按了下来!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封锁了林朔所有的退路和闪避空间。
是“观众”。
有一位“观众”,已经等不及要亲自下场清理垃圾了。
林朔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婴儿,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合作吗?”林朔的声音很平静,“或者,我们一起死。”
婴儿似乎听懂了。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林朔从未见过的、属于真正王者的决绝与狠辣。
他伸出小手,不是去抵挡那只光手,而是狠狠地、用自己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暗金色的王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镜面!
血光炸裂!
那只光芒巨手在触碰到血光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属于物质的哀鸣,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裂缝也随之闭合。
而林朔,借着这血光掩护,一步踏前,整个人撞碎了镜面,冲进了那个纯白的世界!
他抱起了那个还在流血的婴儿。
婴儿的体温很低,低得不正常。林朔能感觉到,怀里的这个小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透明”。他救不了这个世界,但他至少,可以把这个“故事”的火种,偷出来。
“走!”
林朔抱着婴儿,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两步,就猛地停下了。
因为在纯白空间的尽头,在那原本应该是看台的地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模糊的人。
校对员?
不。
这个身影比校对员高大,也比校对员……更真实。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一本比血肉剧本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封面上镶嵌着星辰的……书。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
“又一个跑题的章节。”他的声音,和之前的校对员一模一样,却更加威严,更加不容置疑,“看来,得好好……重写一遍了。”
林朔抱着怀里的婴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一次,连“作弊”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