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月走到那棵梧桐树下，仰头盯着三米多高的树杈，那只粉红色的气球还在风里晃啊晃，像是在冲他做鬼脸。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
旁边的沐林风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乐：“上啊，老姜，这可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小女孩拽着姜青月的衣角，仰着脸，眼睛里的期待已经快溢出来了，仿佛拒绝就是一种罪恶。
沐林风还不忘补上一句：“你上次收内裤的时候，不是连蹦床都敢上吗？那可比爬树危险多了。
“那不一样！”姜青月猛地转头，义正辞严，“蹦床有弹性，有缓冲，是正规体育器材！这树……”他拍了拍粗糙的树干，“这树有什么？树皮！虫子！还有可能断掉的枯枝！能比吗？”
沐林风挑眉：“所以你是打算回去搬蹦床？”
“……”姜青月噎了一下，“当然不是！我是说:“我们得买个正经工具。比如，一个小型折叠梯子。”
小女孩终于听明白了，小声问：“那……哥哥你现在没有工具吗？”
姜青月立刻低头，露出一副“哥哥也很无奈”的表情：“对呀，所以哥哥得先去买一个。你在这儿等哥哥一会儿，哥哥去去就回——”
他说着就要往后撤。
衣角上的那只小手却纹丝不动。
小女孩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警惕，嘴巴又瘪了：“你骗人。我妈妈每次说‘去去就回’，都要半天才回来。
姜青月：“……”
“不是，妹妹你听哥哥说，”姜青月试图掰开那只小手，但小女孩的指头像小螃蟹的钳子一样，夹得死紧，“哥哥是成年人，成年人不骗小孩，如果骗你出门被卡车撞！”
他话音未落，远处一个没拉手刹的三轮车便撞上了旁边的电线杆。
姜青月的脸白了一瞬，差点脚下一软。
小女孩仰头看了看电线杆，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看吧”。
沐林风终于开始发现有点不对劲走过来说：“行了行了，别折腾了。”
“三米左右的树，底下还有个树杈垫脚，你平时翻学校围墙都不带喘的，这会儿装什么柔弱？”
“这树也有踩的地方，”沐林风用手电照了照树干中段，果然有个粗壮的枝杈向外伸出，“你踩那个，手够上面的枝，跟翻墙没区别。”
姜青月抬头看了看那个枝杈，沉默了两秒。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小女孩那双逐渐失去耐心的眼睛。
然后眼睛里的泪水仿佛开始泛光，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姜青月见状手忙脚乱连声道歉：“喂——别哭啊！“我爬还不行吗？”说完还不忘转头看了一眼树，咽了一口唾沫
姜青月脱掉帆布鞋，活动了一下手指，仰头望着那棵树，像是在看一座要攻克的堡垒。
小女孩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停了，小手攥成了拳头，嘴型无声地比了个“加油”。
姜青月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悲壮过。
他深吸一口气，把脚踩上了第一个树杈。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气球拿下来，因为他已经害怕的不想思考了。
“往上，再往上，”沐林风在下面从容指挥。”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松手摔下去怎么办？”
小女孩在下面仰着头，小手拢在嘴边，奶声奶气地喊：“可是大哥哥你才爬了不到两米啊！”
姜青月咬了咬牙，松开了右手，往上够了一把。
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往上挪，他终于够到了那根卡着气球的树枝。整个人挂在离地将近三米的位置，浑身是汗，两条胳膊抖得像风中落叶。
“够到了！”他兴奋地喊了一声，右手伸向那只粉红色的气球。
气球被卡得很紧，他拽了一下，没动。又拽了一下，终于松动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脚底踩的那根树杈发出一声不祥的“咔”。
姜青月瞳孔骤缩。
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啊——！”
沐林风在下面心脏差点停跳，本能地伸手去接。
然而预想中的重摔并没有发生。
“刺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姜青月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住了后衣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外套被一根折断的树枝茬口勾住了。
沐林风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仰头打量了一下：外套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刚好卡在树杈上，把人吊在离地将近一米的位置。
“别动。”他伸手托住姜青月的腿，轻轻往上一送。
那件已经不堪重负的外套终于彻底撕裂。
姜青月“扑通”一声落在草地上，屁股着地——高度不到半米，除了有点疼，屁事没有。
外套还挂在树上，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姜青月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抬头看见沐林风正一脸心疼地盯着那件外套。
“……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我？”姜青月嘴角抽搐。
沐林风收回目光，低头看他，面无表情：“你下面就是草地，又不是水泥地。”
他指了指树上那件牺牲品有点心疼道。
“那件外套我够我两个月生活费了。”
姜青月沉默了两秒，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四肢，又看了看树上那面“旗帜”，难得地没接话。
让姜青月意想不到的沐林风并没有提让他赔外套，
小女孩快步跑过来，手里捧着那只被拽下来的粉红色气球——它在树枝断裂的瞬间被带了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完好无损。
她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姜青月：“大哥哥，气球拿到了！你好厉害！”
姜青月低头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变成开衫的外套，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客气。”
半小时后，小女孩的妈妈急匆匆地找了过来喊着:“贝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贝贝扑过去抱住她的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粉气球。
她妈妈一眼就看见姜青月身上那件几乎裂成两片的外套，愣了一下，赶忙连声道歉，说什么也要赔他件新的赔偿。
两人连忙摆手拒绝。小女孩的妈妈还在连声道谢，姜青月几乎是把她们“赶”走的再谢下去，他怕自己真会不好意思。
等母女俩走远，姜青月才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沐林风，一脸惊讶：“你居然不要我赔？平常顺你一个辣条你都要死要活的。”
沐林风双手插兜，仰头望天，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如果什么都用金钱衡量，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是因为那件外套不是他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川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还端两个瓶子，一脸看戏的表情。
“那件外套是我借他的，然后他又借给你的。”川禾笑眯眯地补充，“所以严格来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姜青月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沐林风。
沐林风冷汗直流，眼神开始飘忽，嘴里嘟囔着：“那个……我本来想说的……但是……”
“但是你觉得我反正也发现不了？”姜青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不是没让你赔嘛！”沐林风理直气壮地狡辩。
姜青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川禾只是非常无奈的说“算了，算了不用你们两个赔的，谁让我是你们的前辈呢。”
“作为你们两个做好事的鼓励这两瓶饮料就送你们了。”
随后他们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姜青月不知道的是，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有人正看着这一幕。
林薇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盯着姜青月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掏出手机。
她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他好像一点没有变呢。”
又删掉了。
最后只存了一个字：
“。”
没过一会川禾便走了过来说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送给他们那两瓶茶，那两瓶茶不是你自己泡的准备喝吗？”
林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川禾见状笑了笑便也不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