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分别后差不多10分钟左右，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阳光下，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沐林风率先开口：“还去网吧吗？”
姜青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已经变成开衫的外套，又看了看沐林风幸灾乐祸的脸，深吸一口气：“去。为什么不去？我都差点摔死了，今天这个网我必须上。”
“行。”沐林风点点头，“那你带路。”
“……”
姜青月信心满满地走在前面，沐林风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小时后，他们还在学校后门附近打转。
沐林风眯起眼睛：“你该不会……不认路吧？”
“谁说的！”姜青月炸毛，“我认路！我只是……需要锻炼一下。”
他煞有介事地环顾四周，目光从路灯挪到树，从树挪到远处的小区，又从小区挪回路灯。
沐林风耐心地等了十秒钟。
“回忆完了吗？”
“快了。”
又等了十秒。
“现在呢？”
“……”姜青月眼神飘忽，“那个……学校后门那条街叫什么来着？”
沐林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青岚街。你在这学校上了两个月课，你不知道后门那条街叫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姜青月嘴硬，“而且我平时都是跟着导航走的。”
“那你倒是看导航啊。”
姜青月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电量1%，红色的数字在闪烁，像是在嘲笑他。
“……”姜青月把手机举到沐林风面前，“它好像快死了。”
沐林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也有电。但我就是想看你迷路。”
“你——！”
“开玩笑的，”沐林风打开地图，“走吧，跟着我。”
“你认识路？”
“我至少知道自己不认识，”沐林风一边走一边说，“所以我会看导航。不像某些人，明明不认识还硬要装。”
姜青月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我那不是装，我是自信。”
“自信迷路？”
“自信自己能找到路！”
“结果呢？”
“……闭嘴。”
两个人沿着小区围墙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沐林风低头看手机，姜青月在旁边东张西望。
结果关键时刻沐林风的手机也没有电了。
“往左。”沐林风说。
“往右。”姜青月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沐林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怼到姜青月脸上：“你看清楚，蓝色箭头是我们，红色标记是目的地。你现在告诉我，往左还是往右？”
姜青月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很认真地说：“你这个手机……好像也没电了。”
沐林风低头一看，屏幕黑了。
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行，你往东，我往西，谁先找到谁发定位。”
“成交。”
两人分道扬镳。
姜青月往右走了大概两百米，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路灯越来越暗，店铺越来越稀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着劣质香薰，又像是什么东西捂久了散发出的闷甜。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左边是一家亮着粉色灯光的发廊，招牌上的字被霓虹灯管挡了一半，看不太清。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居然已经快走了10分钟。
姜青月理所应当地心想着：这地方也太偏了吧。凭着自己“路痴但迷之自信”的本能，连招牌都没扫一眼，直接推门而入。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暖气裹着某种塑料味儿扑面而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往柜台方向一落——
然后他的大脑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花花绿绿的杂志，还有挂在墙上那一排……他瞳孔骤缩，手比脑子快，“啪”地一下把门甩上了。
动作之快，像是被烫了手。
姜青月僵在门口，后背贴着一层薄汗。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移向门头招牌——
两个大字，赫然在目。
“成人”。
中间那个字被磨砂玻璃挡了，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姜青月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凝固——短短三秒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颜艺变脸。
他不死心，又拉开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暖色调灯光，磨砂玻璃柜台，以及刚才那堆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确认了，这不是网吧。风帆网吧的招牌是蓝白色的，不是粉红色的。
姜青月默默把门关上，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旁白的声音忽然从虚空中飘来，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欠揍语气——就好像终于逮到了什么把柄似的。
“是的——就是这位骄傲自满、小气抠门、自私自利、胆小如鼠的男主角，在他二十年‘小楚男’的人生生涯中，第一次踏进了这种店的大门。”
姜青月当场炸毛，猛地对着空气竖起中指：“过分了啊！说我是小楚男我认了，毕竟这是事实。
但我什么时候骄傲自满、小气抠门、自私自利、胆小如鼠了？你这是公报私仇！”
“ 不就是上次气了一下你嘛！”
旁白沉默了一秒，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刚才说……‘小楚男我认了’？”
姜青月懒的和它吵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逃离现场的时候
“哟，这么巧？”
姜青月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沐林风正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怎么你也在这儿”的震惊。
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
表面上，他们只是两个偶遇的好兄弟，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真巧啊”的淡淡微笑。
但在这安静的表象背后，两颗大脑正在以超频模式高速运转。
姜青月的内心OS：他怎么会从那边过来？他不是往反方向走了吗？不对，他肯定也是……好家伙
沐林风的内心OS：他不是往右走了吗，怎么从左边冒出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沉默了三秒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是往东吗？”
“你不是往西吗？”
“我往东走了两百米，那边是死胡同。”姜青月面无表情。
“我往西走了两百米，那边是工地。”沐林风的语气也很平静。
两人再次沉默。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家成人用品店。
再然后，他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上移——
最终，还是沐林风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也迷路了？”
姜青月眼神乱飘，声音发虚，尾音不自觉地往上扬：“谁……谁说的？我咋可能迷路，我就是、就是在这休息一下。”
“哈哈，我也是。”沐林风干笑两声，目光黏在路边的一棵行道树上，仿佛那棵树突然长出了一张彩票，“走累了，站一会儿。”
两人默契地转过身，朝着远离那家店的方向并肩走去。
步伐坚定，目不斜视。
但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谁都知道，对方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谁都不说。
几分钟后。
姜青月和沐林风同时原路折返，两个人脑子里转着同一个念头：他肯定想不到我会回来。
然后，他们就在那家店门口再次相遇了。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两张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个表情——
“行吧，都别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