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不久前,青崖县县衙,后院走廊边。
冉青霞蹲在石阶上,一只手托着有些婴儿肥的脸,另一只手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她穿着钦天监天文生制式的青色道袍,国泰民安的小圆脸上满是无聊。
自家老哥好不容易休沐来建宁府,和她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接到消息发现了疑似“干尸案”的妖寇踪迹,急匆匆乔装打扮离开了。
“淮阴府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冉青霞把树枝往地上一戳,愤愤不平,“借调那么多人,一借就是大半个月不还,建宁府缉妖司把我哥当驴使唤……”
她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哼~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这时,西边天际一道电光闪过,随后是闷雷轰鸣。
冉青霞瞪大眼睛望向西边天幕,那道电光撕开的灼目裂缝还残留在视野里,久久不散。
好生厉害的雷法,小道姑小嘴张得老大,这是道门哪位前辈在降妖除魔?这青崖县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吗……
过了一会,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巡检跌跌撞撞冲进来。
“出事啦!冉大人!”
冉青霞心里咯噔一下:“说!”
巡检满头大汗:“西坊出现了冲天血煞!衙门接到一连串报案,都说有妖寇正在和一个黑衣女侠大打出手,两个人快把整条西坊大街都掀翻了!”
“啊?!”冉青霞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我哥呢!”
巡检的表情一下从焦急变得有些尴尬:
“根据一个报案人的说法,缇骑大人……好像被那个妖寇……一招放倒了……还有,林捕头已经带队去现场了。”
“……老哥这居然么废物吗……快带我过去!”冉青霞立刻拽着巡检的衣领往外走。
“唉唉唉,冉大人慢点,慢点!下官跟不上……”
……
西坊大街,女捕头林昱琳正在带手下挨家挨户走访目击者。
现在受访的正是之前坐在门口喝茶扇风的老大爷!
“大人,我跟您说啊。”老大爷的眼睛炯炯有神,精光四射。
“那个穿斗篷的人鬼鬼祟祟,老头子我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鬼!我跟我老伴说了,这厮肯定不是好东西,老婆子还不信,还说我整天疑神疑鬼,嘿,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妖寇就原形毕露了。”
“大人,我跟您说啊,老头子我这一双眼睛识人无数,一看一个准,您来问我准没错,我跟您说啊,我年轻的时候在甘泉镇跑货,有一次在茶庄门口,我一眼就看出……”
“大爷,”林昱琳面带微笑,及时礼貌打断了老大爷的吹逼:
“您眼光确实独到,这些线索非常有价值。那除了斗篷人之外,您还有没有注意到别的异常?”
“嘶~”老大爷抓着下巴几根稀疏的胡子仰头深思,然后一拍大腿。
“大人,我跟您说啊,还真有!在那个妖寇前面,有一个头戴帷帽的,他也是遮遮掩掩鬼鬼祟祟!老头子我看了他好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头。”
林昱琳精神一振,提起笔准备记录,她有预感,这个人会是关键线索!
“大人,我跟您说啊,那个人背后背着个包袱,我仔细瞅了瞅那包袱的形状,长长的一截一截的,老头子我琢磨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老大爷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我猜啊,他是偷了那个妖寇的甘蔗!”
???
正在认真记笔记的林昱琳听到“偷甘蔗”后,一时有点不知道要不要记下来。
老大爷没看到女捕头满头的问号,继续说道:“还有那个赶马车的年轻车夫!虽然老头子我看不出他有什么毛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也有问题!一定是妖寇的同伙!”
呃……林昱琳终于绷不住了,哭笑不得给某金牌缇骑正名:“大爷,那是在追查妖寇的缉妖司缇骑大人……”
“哦哦哦——”老大爷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连串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大人,老头子我老眼昏花看茬眼了哈哈哈哈——”
林昱琳无奈叹了口气,决定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就赶紧去下一处:“大爷,您有没有注意到一个身穿黑衣、腰上佩剑的姑娘?长得很漂亮的。”
话音未落,原本还瘫在竹椅上的老大爷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他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耀眼精光!把林昱琳吓了一跳。
大爷左右环顾一圈,确保四下无人,然后神秘兮兮地朝林昱琳招了招手。
“大人,您算问对人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传递绝密情报。
“您过来一点,过来一点,我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个漂亮女娃娃身上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被老头子我一眼就看穿了!”
哦?!林昱琳先是一惊,然后一喜,难道真问对人了!难道他真是个天才?这位看起来不着调的老大爷,真的是大智若愚的民间奇人?
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老大爷左右又扫了一遍,直到确认确实没人偷听,才凑到林昱琳耳边。
“大人,我跟您说啊,那个黑衣女娃娃,别看长得标致得不像话,她呀,是个变态!”
林昱琳:“……o_O?”
老大爷得意洋洋:“对,就是变态!她从我家门口路过时,偷瞄我隔壁老王家媳妇胸前的那个小眼神,嘿,跟隔壁街的流氓二狗子偷寡妇时一模一样!”
林昱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她把那张记了“偷甘蔗”三个字的供词纸揉成一团,本想扔掉,但考虑到自己身份和现在的场合,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袖子里。
……
女捕头黑着脸回到仓库附近,整条西坊大街的状况比天才老大爷的供词还要离谱,附近路段像被来回犁了几遍。
远处又一个大坑一直延伸到城外,都是某个人美心善的正义女侠、正道仙子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捕快们在仓库里找到正在昏迷中、被人一招秒的某个金牌缇骑,街道司的同事们蹲在破破烂烂的路边,对着满目疮痍的街道,为接下来的修路工作一脸生无可恋。
冉青云大人在内景境也有个中游水准,能把他一招放倒的妖修,没到化境也不会差太远,此等凶犯别说青崖县了,怕是能把整个建宁府折腾得鸡飞狗跳,林昱琳默默估算着妖寇的实力。
刚才她询问了多个目击者,了解到那个黑衣女侠居然能把这种级别妖寇全程压着打,一路撵出城外,更不用说刚才西边天际那道骇人的雷电了,林昱琳心中凛然,也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