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踢馆擂台赛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以秦氏武馆的胜利告终。
打赢了比赛,江净月却有些emo,她从擂台上跳下来,低着头只想走远点,身后的吃瓜群众还在津津有味地复盘刚才的战况,不断传来补刀:
“那就是传说中的雷法吗?好帅啊!”
“就是这姑娘好像脑子有点不太灵光……”
张绛灵显化出来,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今天的太阳真圆’——噗,姐姐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有人这样吟诵太阳。”
江净月黑着脸加快了脚步。
忽然,阿飘的笑声戛然而止,身形再次消失。
江净月环顾四周,低声问:“这次是谁?”
刚才emo的某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热闹的集市里,午后的集市上,周围人潮汹涌,江净月没分辨出异常。
阿飘用传音神通和江净月交流:“你左手边,街角那个算命老头。”
江净月侧头望去,那是个虎背熊腰的精壮老者,花白的头发胡须根根竖起,穿着一身野路子破旧道袍,地摊上摆着六爻卦具,眼带凶光,表情臭的跟有人把他棺材本都偷了一样。
这副表情摆算命摊,自然是一点生意都没有,往来的行人从他摊前经过时都下意识地绕开两步。
一个三无野鸡道士……修为在内景初期?
来到算命摊前,江净月蹲下跟野鸡道士对视,他的一双虎目里有着和他境界不太相称的凶光,但没觉到恶意,像只是天性凶狠。
“他可能是宗师,小心点。”耳边传来张绛灵的提醒。
江净月微微颔首,知府老登离这不远,野鸡道士若真是化境妖寇当场发难她也不怕。
野鸡道士咧嘴一笑,看得出来是想表达善意,但笑得实在相当僵硬,甚至有点瘆人:
“江仙子在青崖县除妖事迹如雷贯耳,你身为天宗门人,也来找我这没道统的野路子算命?”
“我是半路出家,在山上没几年,未曾学过命理算数。”江净月坦然道。
“这倒也是,人力有限而欲无穷,纵是惊才绝艳也难以面面俱到,江仙子想算什么?”
嗯……江净月死死盯着野鸡道士,这手隐藏境界牛逼啊,反正她完全看不出来……前提是阿飘没坑她,从身形来看,这人应该不是甘蔗佬,太壮了……
江净月想了想,开口道:“算一算被我打跑的那个妖寇躲在荆南山里哪个地方吧。”
“这个问题,你算找对人了。”野鸡道士摆弄起地上的六爻,粗大的手指捏着纤细的铜钱,动作意外地灵巧。
他将铜钱在掌心摇了三下,哗啦一声撒在黄布上,低头仔细观察卦象,看了半晌,他摇头晃脑地低吟出一首打油诗:
“三三水绕六六山,雷惊残蛟入云根。
大藏之名曲第四,水穷石出见本真。”
言罢野鸡道士眼睛一闭往身后墙上一靠,不再言语,也没有解释卦象的意思。
好烂的诗!
江净月也没再询问,不动声色起身离开,眼角余光看到野鸡道士似乎在眯着眼看她。
走出一段距离后张绛灵女鬼探头:“他的卦象有问题。”
她继续解释:“主卦是震上艮下的雷山小过,具体爻象是六二爻、九三爻,互卦为兑下巽上的泽风大过……”
听不懂思密达!师父别念啦,江净月听得脑壳疼,不过没有打断阿飘的讲解,毕竟她这个假天宗门人这方面确实完全不懂。
“卦象跟他念的卦辞是完全对应的,但问题在于——他是暗中用真气操控六爻摆出他想要的卦象的。”
闻言江净月秀眉直皱:“也就是说这个野鸡道士是先射箭后画靶,他早想好卦辞,再装模作样摆出对应卦象给我看。”
“没错。”阿飘点头:“三三水绕六六山是指荆南山的三十六峰和九曲溪……”
“这个我知道。”江净月深吸一口气:“大藏之名曲第四,是指位于九曲溪第四曲的大藏峰,他真知道斗篷怪人受伤后进山躲藏的位置?”
“想去验证下吗?”张绛灵笑嘻嘻问道,她飘到江净月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
“要是人家在那挖个陷阱等着我怎么办,到时候靠你救我?”
“姐姐我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只要不是有个天人蹲那,保你一条小命应该没问题……”
……
最后江净月还是跟二舅说了声,让他转告穆知府注意集市上那个野鸡道士,然后出城了。
没办法,她太需要个背锅侠遮掩炸坟的异象了,这次进山如果能把浑身溃烂的斗篷怪人宰了,然后在炸坟现场和六合通明楼连线的某个点上弄点血煞痕迹,确保方向一致,死无对证,这口黑锅就算结结实实扣到妖寇头上了。
这样一来我们江大女侠就美美洗白白了!跟什么秽月天魔才没有关系呢,我们是一身正气行侠仗义的正道仙子哈,绝不可能是什么灾厄魔女。
想到又要走很久山路,江净月有些无聊,还好这次身边有个阿飘可以聊天。
听江净月讲完她这两天行侠仗义斩妖诛邪的正道仙子光辉事迹,张绛灵开始化身博学老爷爷:
“你描述的那个斗篷怪人蓄力冲锋的招式应当是“大梵天掷象”,这招算不上高深武学,很多西域胡僧都会,考虑到他四条胳膊还会神通'冥烟无相遁形法',我倾向于他是来自雪域高原的妖修……”
“我记得学乌贼屁要观想的是北齐巫教的圣物啊。”江净月感到疑惑。
“雪域高原的净土宗本来就是复合了巫教、妖修鬼修融合产物,再套上一层佛门的皮……”
“大雪山那边的妖修很多四手霸王吗?”江净月有点好奇。
“长出额外肢体是妖修身体的常见异变之一,不过雪域净土宗甚至有一派修士喜欢往自己身上接很多只手,去靠近菩萨的多臂法相,更别说妖修了……”
“这么重口?”咦~接手手恶心心。
“跟姐姐讲讲你失忆前的事呗。”阿飘在江净月面前整个鬼倒着飞,老诡异惹。
“还有最近蜃龙干了啥,咋淹了这么多地方?”
说来话长啊……江净月轻咳两声,组织了下语言:“这要从三年前的'北齐使团失踪案'讲起……”
两旁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和偶尔闪过的农舍,远处黛青色高大山影越来越近,江净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午后的风中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