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高原的草地上,面朝雪域的蓝天。
我把一根青稞草叼在嘴里,看见一只雄鹰在蓝天里振翅翱翔,阿爸说过,鹰是**师的信使,它要飞向哪呢?
一阵微风拂过,我惬意闭上眼睛,嘴角露出笑意。
“傻乐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我嘴里叼着的青稞草被抽走。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一张少女的脸庞,在高原的日下有点黑,脸颊泛红,眨着大眼睛笑嘻嘻看着我。
那是阿姊,她穿着阿妈手织的氆氇袍子,腰间系着巴掌宽的彩纹腰带,耳垂上晃着两颗绿松石。
她把从我嘴里夺走的草叼进自己嘴里,大大咧咧在我旁边躺下,袍子散开:"好啦,该你去看羊群啦。"
我麻利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朝她的小屁股踢了一脚。
“你!”少女怒目而视,噗地吐出嘴里的草渣。
“雪山的狮子哟,
不是走不到草原,
是舍不得离开雪线,
雄鹰的翅膀哟,
不是飞不过天际,
是舍不得离开蓝天……”
我没有理会她,嘴里哼着一首阿妈教的歌,双手背在脑后离开。
……
午饭后,阳光正好,煨桑塔上升起的白烟笔直笔直的,是吉兆,我怀揣着期待的心情,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羊肠小道,爬上了朵康日山。
山不高,但却是雪域高原众生眼中的圣山,我家就住在山脚下,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见山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阿妈说,那些雪是法王的袍子。
传说“雪隐法王”就在山中隐居,每月的初八和十五,远近的牧民都会背着酥油、糌粑来朝拜,把贡品堆在山腰的雪隐洞口,磕长头磕得额头青紫。
但我知道,这并不只是传说。
走进山腰的雪隐洞,洞口摆着层层叠叠的贡品,青稞饼、风干牦牛肉、酥油坨子,还有刻着六字真言的玛尼石,那是虔诚的人们向法王祈祷时献上的美好愿景。
有个老阿妈跪在洞口,念珠在指间一粒一粒捻过,嘴里念念有词,我认得她,她是卓玛奶奶,她的儿子去年外出行商时让雪崩埋了,之后她每天都来。
我绕过卓玛奶奶,一路往雪隐洞深处走,酥油灯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寺庙壁画上跳舞的神灵,两侧的贡品越来越少,直到我走到尽头。
在冰壁上摸索几下,我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凹陷,用力一推,拨开了一个隐藏的通道入口,
里面是倾斜往下的湛蓝冰晶,像是把整个蓝色天空都塞进了山腹里,我熟练地跳进通道。
“喔呼——”
后背贴着光滑的冰面,凉意隔着袍子透进来,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通道坡度不大,我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呜呜作响,我惊呼着挥舞双手。
出口处地面垫着厚厚的毛毯,我摔在毛毯上弹了一下,还滚了好几圈。
脑袋晕乎乎的~
视线还未完全聚焦,我似乎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漂亮雪豹,它爪子里拿着一块玉碟在嘿嘿傻笑……
揉了揉眼睛,雪隐法王已经庄严优雅地蹲坐在冰台上,尾巴盘在身前,姿态端庄,跟寺庙里的壁画一模一样,嗯,刚才的一定是我看岔眼了。
“小家伙你好呀~”一阵成熟温柔的女性嗓音从雪豹口中发出,一张豹脸上还带着非常人性化的和蔼微笑。
雪隐法王,我们雪域高原代代传颂的守护神,阿爸说,它是大日如来的护法,在人间显化为雪豹之形,因其有着无上智慧,能知过去未来,又被尊称为“智识雪豹”。
哼,前几天来通商的中原人竟敢称呼法王是“雪豹妖王”,还说雪隐洞里住着吃人的妖怪,谁家的小孩子不听话,就会被妖王抓去当午餐吃了。
我当然不相信他们的鬼话,当天就一个人跑进雪隐洞,在尽头偶然发现一个隐藏的通道。
当时雪隐法王刚好要爬出来,歪着头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
( ⊙_⊙ ) ( ← _ ← )
雪隐法王是好人!,不,是好豹!我们从此成为了好朋友,法王让我叫它“雪豹姊姊”。
“哎呀!”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我回头,看见阿姊从冰晶通道里滑出来,氆氇袍子灌满了风鼓得像个皮袋子,和我一样滚了几圈后摇摇晃晃站起来。
“头好晕,这是哪……咦惹!有雪豹!”少女捂嘴惊呼,往后跳了一步,差点又摔倒。
“阿姊,这是雪隐法王。”看她大惊小怪,我不由得挺起胸膛,有些得意:“哼!你是不是偷偷跟在我后面?”
少女撇撇嘴:“你最近天天往外跑,羊也不管,柴也不拾,阿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在干什么坏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睛却一直盯着雪隐法王,又是怕又是好奇。
“小妹妹你好啊。”雪隐法王笑眯眯地抬起右前爪,肉垫粉粉的,朝她打了个招呼。
阿姊很快适应了与雪隐法王相处,在冰台周围跑来跑去。
“哇,这个洞穴好漂亮!像传说中的龙宫!”
“别乱说,这里是法王的圣所!”
我骑在雪隐法王背上,居高临下地纠正阿姊大不敬的言论,雪豹姊姊的毛又软又密,骑上去像是坐在一朵云上。
雪隐法王又在鼓捣它那块玉碟了,我把脑袋从它脖子后面伸过去,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肩胛上,低头一起看,巴掌大小的玉碟通体透亮,不断浮现一行又一行我看不懂的符号,笔画方方正正,似乎是中原那边的文字。
“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奇的问。
“这叫'星宿玉碟',可是好东西呦!”雪隐法王的尾巴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通过它,你雪豹姊姊可以和天南地北的朋友们聊天哦!”
我看着星宿玉碟上的文字在不断滚动着,好像都是同一个人在发言,虽然看不懂,但我莫名觉得那个人很生气……
“唉,是个一点就着的笨蛋,又在刷屏骂我了……”雪隐法王唉声叹气收起了星宿玉碟。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早上见到的那只雄鹰,它在湛蓝天空里飞,飞得那么高、那么稳,像是永远都不会落下来。
我开口问道:“雪豹姊姊……”
“嗯?”
“鸟,为什么会飞呢?”
“呃……”
雪隐法王面露难色,思考良久。
阿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坐在冰台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等待法王回答。
“这个问题嘛,要分生理和哲学两方面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