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楪相信,已经经历无数风雨,见识大风大浪的他,无论身处何等境地都不会惊慌失措,至少以前他还是如此笃定。
而现在朝自己问问题的两人,明显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仅是看了他们一眼,脑海中就有千万匹草泥马就呼啸而过,将他的大脑皮层给踏平,不留下一丝褶皱。
反复重启已经宕机的语言系统后,晓楪还是忍住了其他在意的问题,问二人组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我有很多问题想吐槽,但我也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总之先问我最在意的,你肩上的那些家伙是谁?”
“哦~这个啊?这是——她叫啥来着?”
眼见答不上来,一旁的少年凑到中年男人身边耳语:“大哥,秦诗妍!叫秦诗妍!”
“不是,搞半天原来你也不清楚啊!那你扛走人家干嘛啊?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人家小姑娘,哪怕我再怎么摸鱼划水,遇到这副场景也看不下去了喂!”
被乱来的二人组差点气晕,晓楪赶紧将二人拦下了,仔细盘查二人,准备满肚子里的疑问通通发泄出来,顺便记录中年男人的黑料,试图把他的恶行全都透露给琼玉仙人,让她认清这个男人的丑恶面目。
“首先——”
“晓楪,晓楪老弟!终于找到你了!”
“快,快躲起来!”
审问还没开始,山上就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有相识的弟子正火急火燎地找自己,有要事相托。
被旁人打乱部署,晓楪在惊慌的同时,下意识催促二人赶忙躲起来,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还担心这么宽阔的地方,两人该如何隐匿行踪时,中年男人拉着少年,连同肩上的长发少女,一同垂直淹没于脚下的影子里,霎时间没了身影。
不等晓楪发出惊讶的锐评,通报的弟子就已经来到晓楪身后,压下心中的震惊,晓楪强装着淡定和找自己的弟子交流起来。
“哟,呦~前辈找我什么事啊?”
“等,等会~先让我喘口气~马上~跟你讲~从山上爬到山脚下~正是累死个人~”
那稍显年长的弟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晓楪搬来的太师椅上,休息片刻后,给他传达宗内发生的大事。
“晓楪老弟,最近修仙界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怕你不知道,赶紧来通知你呀!欸,你这茶水不错,以后给兄弟们也带一点。”
“前,前辈,有什么大事,值得你跑一趟啊?”
“你不问我差点忘了。”那弟子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宗内发放的告示,指着画像开始给他讲解。
“喏,就是这个!”摊开海报,指着画上的女子,他接着说道:“看到画像上的美女了吗?她就是玄道宗的预选圣女。最近外出试炼,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现在玄道宗正发了疯一样到处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感觉画像上的女子有些眼熟,但又没有清晰的印象,晓楪只是愣愣地跟了句那又如何,跟他们这群守门的杂役有关系吗。
“这哪里没关系!这可能是关乎咱们的前程的大事!”那位弟子一拍椅子,大喊着:“先不提玄道宗这顶流大宗给出的巨额报酬,光是给出点线索比得上我们几年的积累!”
“要是上辈子攒了阴德,救人家准圣女一命,虽然人家不可能看上我们这些小人物,但怎么说以后还是搭上了不得了的靠山啊!”
晓楪满不在乎地点头,敷衍地应付着师兄,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却说不出来,就像鱼刺卡在喉咙一样,如鲠在噎。
“算了,也对,本来你也是自愿来当杂役的,对爬上去没兴趣,总之如果有什么线索记得跟哥几个说一声。我去!小眉峰怎么重修了?”
拍拍晓楪的肩膀后,同为杂役的师兄离开了山门,顺便被小眉峰上的动静吓了一跳。
“记着!那位准圣女叫秦诗妍!”
杂役师兄离开时的最后一声大喊,彻底点醒了晓楪,那股不知所以的别扭感瞬间瓦解,留下的只有少年的沉默。
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回归宁静,回归日常,晓楪深吸一口气,面上一副释怀淡然的神色,暴露在阳光下,找准自己的影子,随即一脚踏在地上的影子,恶狠狠地逼二人组出来。
“你们俩到底要闹哪样啊!?”
看着逐渐从影子里冒出脑袋的两人,晓楪再也绷不住,刚想斥责几句,结果等二人组完全钻出影子后,眼前一黑,更加无语了。
钱鑫宇肩上不仅扛着画像上的女子,同时还提溜起几位一看境界就很厉害的老者们,拽着人家的白胡子像抓鸡一样,随意地拖出来。
而那些老者大概率是这位准圣女的护道人、家族保镖?宗门的看护者,他们无一灰头土脸,两眼无神,浑身上下破烂不堪,连身为强者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跟个被教训的街头混混一样,丢在一旁,堆成一座小山。
只是粗浅地打量一眼,晓楪就发现这些强者的身上的武器,符箓,逃生法宝全都碎了一地,光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就已经大概才猜出发生了什么惨状。
“这些人?你——”
“妨碍我的,顺手处理了。”
“当时不本来想跟他们解释,但他们听不下去,所以大哥就动手了。”
“那也没必要把他们都给带上啊!没事你捡几个金丹元婴大能做甚?帮人家小姑娘还没完,你还把人家老头也一起劫过来了!你跟玄道宗的老东西有仇吗?把人家的战力全拐跑了!”
“也不能这么说嘛~”乔也还想替钱鑫宇找补,“当时里面还隐藏几个想暗杀气运之子的家伙,把他们带过来也好审问出,刺杀准圣女大人的贼子是谁。”
晓楪却不屑地露出白眼,抱怨道:“那你脚下的那一堆全是想暗杀小姑娘的恶棍喽?就没有一个无辜——”
乔也扣着脸,有些为难地解释:“除了误伤的一两位,其他的确实全是。”
“结果真是啊!所以准圣女大人周围全是内奸,没有自己人是吧!”
“好了,好了,至少人家准圣女大人人安然无恙就行,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就把她给——”
“你们这群魔修,我记住你们了,给我等——啊!”倒在肩头的美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双眼,将三人的面孔牢记在心后,又被钱鑫宇一拳给打晕了。
现场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随着准圣女大人昏迷过去,三人开始相互凝视彼此,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除了状态外的钱鑫宇,两位少年立刻开始了拉锯战。
“开溜!”
“大哥!”
脚下的影子突然伸出触手,将差点化作雷霆的晓楪牢牢锁住,不断抽取着他的灵气,让他一时半会无法脱身。
而乔也也趁机扑了上去,死死锁住晓楪,然后让奈玉给自己兑换一张封灵符,贴在晓楪脑门,不让他化作电光闪走。
两名少年就这样纠缠在地上,一方拼了命想通风报信,撇清与二人组的关系,一方使出吃奶的劲扣住目击证人,不让事情败露出去。
“撒手!只要我现在举报你们就还来得及!只要你们被逮了,我就洗清楚嫌疑了!”
“给我回来!都说了是一场误会!别节外生枝啊!”
“哪里像误会了?这不明摆着是绑架吗?”试图解放自己紧锁的喉咙,差点被憋死的晓楪猛吸一口气,接着大喊道,“当事人都已经给你俩定性了!我还能误会什么?”
“那是准圣女大人没认清楚状况!自己信赖的人里面有内鬼,试图刺杀她!”进一步死死扣住晓楪的脖颈,企图让他脱力,乔也还在给晓楪解释,“因为事发太突然了,我只好让大哥先下手为强!连同准圣女大人和她的亲信一起打晕,之后再慢慢解释!”
“你都喊那个欺骗仙子情感的人渣叫大哥了,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脸色铁青的晓楪不甘示弱,也发起了反击,一击剪刀脚反扣乔也的腰,往相反方向使劲发力,试图折断他的脊梁。
“才刚接触几天就喊大哥了,以后怎么样我都不敢想!”
“痛痛痛!都说了只是场误会啦!话说你为啥对大哥评价这么低啊?痛痛痛!之前不是你护送大哥来和我碰头吗?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啊啊啊啊啊!!!”
差点给腰闪断,乔也赶紧呼叫外援,从背后突然跳出一只奶牛猫,奶牛猫也跳到晓楪脸上,给他做免费整容了。
刚才在乔也体内是,奈玉的感官和乔也是一体的,刚才受到的痛处,小猫咪要加倍偿还回去。
“啊啊啊啊!!!你怎么还有灵兽帮忙啊?这不该是1V1男人决斗吗?”
“谁跟你这个满脑子肌肉的武斗派比战斗啊!我可是是是是——动脑子子子的——啊啊啊啊!”
眼见两位少年扭打成一团,马上要搞得两败俱伤时,钱鑫宇却只是看着小眉峰上的全新行宫,思量着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那位穷鬼老友盖上了新房。
“她把我送的酒水全卖了?不对,她这么嗜酒如命,这么可能卖出去。”
眯眯眼里星海涌动,形似眼珠的银河流转,钱鑫宇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会是借着月瑶拜师自己,就从清歌哪里讨好处了?不行,我得去问清歌!她有没有把攒的钱全给了她!”
联想到什么不得了的画面,钱鑫宇无视地上扭打的二人,扛着秦诗妍就要往小眉峰上冲。
“大哥!人!人!人还在你身上!啊啊啊!!!”
“臭大叔!你连人都不藏一下吗?啊啊啊!!!”
在一番不打不相识的交流后,乔也和晓楪形成了初步的认识,彼此之间选择各退一步,在山腰上粉色的小屋躺在担架上养伤。
实际就是两人都被干骨折了,钱鑫宇半道回来给二人疗伤,心想着都在山门前面容易出事,就全部丢进影子里,给运到粉红小屋了。
“哟,没想到还挺少女的吗?”打量着十分少女的房间,躺在桌上养着脊椎的乔也一脸坏笑。
“是这个人渣故意干的!要不是这些天的建材全被不知名的大客户买光了,我早就…”回想起早上山门前的经历,晓楪察觉到了真相。
“早就什么?再加一个梳妆台吗?”
“原来全被乐圣给买走了吗!”
躺在榻上的晓楪一拍大腿,为自己找到了真相而懊恼。
世人都知道那位乐圣极其挑剔,对艺术的境界相当苛刻,洞府的装潢也是美轮美奂,为了确保自己的灵感源源不断,她的洞府还会时不时调整到她喜欢的样式。
在百花谷的时候还轻松,毕竟在自家地界,建材也是现成的,森林中的灵木都能随着自己心意挑选,建成的洞府也会按心意变化。
可这可是灵霄山,除了最近出风头是万宝轩,市面上所有建材都被一扫而空,就连万宝轩也不例外,都说被某位大客户预订,挤不出库存。
自己虽然有钱,但人家肯定给名声大的大客户准备,自己一个杂役又有谁会关心。
第一次,这是晓楪人生中第一次对地位的渴望,如果自己也是宗门内某位长老的亲传,那些商家绝不会晾着自己不管。
晓楪抱头懊恼,嘴里喃喃道:“意思是在芸璃仙子离开前,我都得忍受着间粉色小屋吗?”
“其实还好,毕竟这间屋子除了不适合你住之外,还是装修的不错嘛!反正没人会来…”
“就是有人要来所以麻烦啊!我已经推了四五次同僚之间的拜访了。再拖下去,我能不能打好关系另说,光是让他们看到,我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我的摸鱼人生啊!!!”
不知怎么安慰刚才该打在一起的对手,乔也也不好多说什么,身为蓝星人的他也能理会这种想法,第一次穿越过来,他也想躲起来隐居,安稳度过一生。
只不过系统的存在和敌对阵营的压迫才是他不得不寻求大腿,以图自保。
“建材的话,我还可以能帮你解决。会传送的话,哪里都能买到建材。”
正在墙角摆弄那些昏死的护道人们,钱鑫宇冷不丁地提了一嘴。
“真的?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这是需要你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