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澄澈万里,大朵白云慵懒地悬在天际,青翠柔软的草地铺满至世界尽头。风掠过地表,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浅淡泥香,时间在这里似乎停止了。
身处一座无人知晓的孤岛。
旷野之上,唯有一棵苍劲的巨树孑然伫立,枝叶撑开遮天的荫蔽,仿佛自千年以来,便独自守着这片寂静的岛屿。
天朗气清,视野开阔明亮,远处海天一色。
可我的记忆却是一片混沌。
混乱席卷思绪,我无从追溯过往,分不清虚实边界。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孤身驻足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净土之中。
微凉的海风徐徐吹来,额前的碎发肆意晃动。我抬手轻轻扶稳眼镜,身心卸下所有紧绷,顺势躺倒在绵软的青草之上。
既然无从追忆,便索性放下一切。
倘若可以这样沉眠在无人打扰的温柔里,远离喧嚣,无知无觉,大抵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
缥缈的梦境骤然断裂,游离的意识被硬生生抽离、拽回现实。
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身下床垫的触感传到手心,被褥裹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纷乱的思绪迅速回笼,大脑飞速复盘昨日所有荒诞又真切的相遇。
心底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星弥。
我急忙侧身,转瞬对上一张安然熟睡的脸庞。
银发少女静静枕在身侧,长睫低垂,褪去了平日里神明般的清冷疏离。绵长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像一只捣乱玩耍、耗尽精力后安然休憩的小猫,此刻全然放下了所有戒备,温顺又可近。
视线不受控地微微下移。
她褪去了厚重的外衫,紧身的衣物贴合着少女柔和的身段,勾勒出干净美满的线条。
短暂的失神过后,立刻反省,略显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搞什么啊,这家伙,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我压低声线嘀咕,小心翼翼掀开被褥起身,细心将滑落的被角掖好,盖住熟睡的星弥。
星弥似是感知到微弱的动静,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眉眼依旧舒展,娇哼一声,续上香甜睡意。
昨夜定然是她动用了力量,将濒死的我安然送回了家中。
我心知肚明,自己所有信息恐怕早已被这位神明以隐秘手段洞悉。可心底没有一丝预想中的抵触与不安全,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释然。
我抬手轻抚胸口,手掌抚摸到平稳跳动的心脏。
凶险战斗留下的心悸、身体出现的异常,那种刺骨的违和,仿佛都不曾发生。而全身肌肉的酸痛,却又提醒我那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没有明显伤口,四肢活动起来没有阻碍,心率也正常。
等她醒来,我必须好好问清所有在意的问题。
在此之前,存在另一个大问题。
移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充足、分类的井井有条。
点起灶火,热锅注入冷油,蛋液倾入锅中瞬间泛起滋滋声响。快手将鸡蛋划散炒至蓬松,接着倒入隔夜米饭,翻炒打散,添入香肠丁,调味……锅铲起落,米香混着蛋香徐徐萦绕……翻炒入味后即刻关火,盛饭装盘。
虽然并不清楚星弥是否需要进食,依旧特意多做一份分量。
“搞定啦。”带着浅浅满足,端着餐盘迈步走出厨房,将成果摆上餐桌。
“咦,这是什么好吃的?”
身后忽然传来清甜话音,星弥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悄无声息伫立在身后。
星弥微微倾身,像只好奇的小狗狗,鼻尖轻缓翕动着嗅了嗅,脸颊不自觉挨近餐盘。
“只是寻常做的炒饭,想着你或许会饿,便顺手给你留了一份。”我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纵容,低头舀起一勺米饭入口。
“真的……是特意给我的?”
少女眸底悄然浮现一抹浅淡喜色,转瞬又收敛了心绪,维持着神明该有的矜贵架子,语气淡淡的:“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我便勉强尝尝吧。”
她举止端雅,抬手执勺,将小勺米饭送入口中静静咀嚼。
下一秒瞳孔微怔,身子下意识轻轻一僵,克制不住地泛起愉悦,却又刻意绷着神情,不愿露得太过直白。
“味道意外不差……不过是凡间生灵的卵,竟也能做得这般适口。”
嘴上语气依旧淡然,动作却不再矜持,安静认真地小口扒着米饭,眉眼间藏不住的满足。
被她这份克制又纯粹的模样牵动心绪,心底软了几分,我也安静低头进食。
片刻过后,两人餐盘都已食尽。
看不出星弥是否全然尽兴,我却早已饱腹。本就生来胃口清浅,大抵因此,身形始终少了几分硬朗挺拔。
“你的手艺,还挺厉害的嘛。”星弥抬眸看我,语气淡淡,嘴角却沾着几粒米饭,神明的疏离感瞬间褪去几分,有种不自知的憨态。
“只是普通做法而已。比起这个,我有很多事情需要问你。”我端起玻璃杯浅抿一口,神色沉静下来。
“嗯,我知道你心里满是疑惑。感恩这一餐,我可以酌情回答你几个问题。”
她学着我的样子端起杯子,小口啜着果汁,神情优雅自持,却又透着几分不经世事的单纯。
“第一个问题,星弥,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之前就和你说过,不认真的男人,扣分。于你们人类而言,我是神明——星之女神,来自这个世界触及不到的域外位面。我的宿命,便是驱散混沌。”
她语气平稳:“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花了数月学习理解你们人类的历史文化,然后了解这个世界的情报资料,又花数月锁定[混沌]催生的异象。在最近一个月,我才正式出手,前日我已拔除过敌方一名头目,也正因如此身负伤势。”
谈及过往,星弥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漠然落寞。
我望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底生出一丝凝重。
我一直记得昨日她挡在我身前的背影,记得她战斗的飒爽英姿。
完美的造物。全世界的艺术品与她相比都显得黯淡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