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的伤。”我放下玻璃杯,语气认真,“你一直没好好处理,对不对?”
星弥指尖微顿,眼神躲闪,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是躯体的轻微损耗,凡间的包扎、药物,对我本就无大用。无需在意。”
“无用也好、有用也罢。”我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温和却不容退让,“伤口存在,就该规范处理。你昨天在见到我之前,经历了很多次战斗吧?别糊弄我。”
“给我看看。”
我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出于真切的关心,也是出于根深蒂固的职业素养。
星弥明显愣了一下。
她大概从未被人类以这种姿态要求过。
她下意识想拒绝,眉峰微蹙:“没必要。我的躯体,会随着时间自我修复。”
“我不放心。”我看着她,眼神坦荡温柔,“就让我看一眼。若是真的没有问题,我便不再要求。”
两两对峙几秒。
她看着我,终究抵不过我的执拗。沉默良久,耳尖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薄红,极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含糊出声:“……真是麻烦。仅此一次。”
她抬手,缓慢褪去肩头一侧的贴身衣物。
映入眼帘的第一眼,我几乎下意识无奈叹气。
她自己胡乱缠上的绷带歪歪扭扭、松松垮垮,打结敷衍得可笑,松紧度完全错乱,只是勉强挂在肩上,连基本固定都做不到。手法稚嫩得离谱,潦草又滑稽。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她顺着动作,轻轻撩起了一侧裤边。
大腿外侧有道已经凝痂的浅伤,不算凶险,却足够清晰。
而大腿内侧那一片细腻肌理上,细小的划痕交错零落,几乎完全没有处理,干干净净的肌肤上裸露出青涩的伤迹,被她全然无视。
想来在她认知里,这种程度的皮肉伤,根本不配被称作伤势。
“说了没事。”星弥语气平淡,试图维持从容,“很快就会自愈。”
我没有应声,起身取来家里常备的无菌纱布、碘伏与医用敷料。
“坐着别动。”
我屈膝半蹲在她身侧,先抬手拆掉她肩上滑稽松散的旧绷带。
动作尽量轻柔,努力不触碰到她的肌肤,可距离终究太近。
我微微俯身,呼吸低垂。
少女清浅温热的鼻息,一缕一缕落在我的耳廓、颈侧。
轻飘飘、软软的。
空气瞬间变得黏稠暧昧。
客厅安静得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我屏着呼吸,专注消毒、清理、重新对位包扎。每一步都按着最规范的护理流程,平整、贴合、松紧适宜,一丝不苟。
可贴得太近的肢体、萦绕不散的清甜气息、耳畔不断拂过的温热鼻息,让我心神一点点乱了节奏。
好不容易包扎完毕,我抬手轻压固定,喉间不自觉微紧。
“肩膀好了。”
话音落下,我抬眼,视线落向她微敞的裤边内侧。
星弥身体几乎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彻底没了方才的从容。
“这里的伤虽然浅,但位置特殊,放任不管容易摩擦发炎。”我语气依旧平稳,维持着职业操守,“交给我处理。”
她抿紧唇,没有说话,默认了我的冒犯。
我低头,小心为她清理、消毒、薄涂药膏,再贴上轻薄敷料。
全程恪守分寸,没有半分逾矩杂念。
可视角太近、画面太过美好。
少女细腻白皙的大腿肌理全然铺展在我眼底,线条干净柔和,肌肤温润剔透。
等我最后贴好敷料、收回手的瞬间,我和她同时骤然回神。
——我们到底维持了多久这般暧昧不堪的姿势。
一室死寂。
我半蹲在她身前,她微微敞着腿、任由我近身触碰。
方才一心专注伤势,全然无暇他顾。此刻清醒过来,所有细腻的触感、亲密的距离、失控的氛围,轰然爆发。
空气滚烫得让人手足无措。
星弥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自矜的眉眼彻底乱了,耳垂红得透亮,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
她别开脸,眼神躲闪,声音细弱、带着反应过来的羞涩,原本优雅清冷的语调染上薄薄一层愠怒:
“说什么认真包扎伤势……根本就是找理由靠近,看着文质彬彬的落下昂……就是个变态色鬼而已。”
“真是差劲,下流。”
这句嗔怪落在耳中却像是小猫伸爪,软软的、别扭的,是这个笨蛋神明典型的、嘴硬的傲娇。
耳尖发烫,脑子一片空白。
该死。
我明明全程坦荡、满心都是担忧与职业本能,没有半分亵渎。
可为什么被她一句话戳破之后,心底所有克制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
我不是一时心动。
是从遇见她开始,心底就一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求。
我向来无欲无求,可唯独面对星弥,我的心脏会躁动、会发烫、会失控。
我渴求她的存在,渴求她的温度,渴求这份独属于我和她之间的羁绊。
我的内心疯狂叫嚣着一个我一直回避的真相——
我的心,在渴求着她。
“抱歉。”
我只轻轻道了一句,不再多辩。
无谓的解释,反倒更显刻意。
气氛悄然沉淀下来,先前暧昧的余韵,慢慢化作一层安静又窘迫的静谧。
我收拾好医疗用品,重新坐回沙发。
星弥也平复了呼吸,重新端起那层清冷自持的外壳,耳尖的薄红却迟迟不散,眼神也比先前飘忽许多。
沉默片刻,我才重新拾起先前的话题,轻声发问。
“我大致明白了。那我们之前遇上的青蛙人,是什么层级的魔物?”
“不过是底层走卒罢了,隶属于七大罪中‘贪婪’的麾下。”星弥轻轻伸了下懒腰,神态慵懒,勉强掩去刚才的窘迫,“我除掉了它的主人,它倒也算执拗,抱着赴死的心接近我……忠心又愚钝,可怜。”
“七大罪……莫非就是世人所说的人性七大原罪?”我捕捉到关键字眼,轻声追问。
“以你的凡人身份,本无权过问太多。”她此刻神色认真,“不过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以告诉你。”
星弥稍作停顿,语声平缓道出: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色欲、暴食,便是所谓七大原罪。生灵皆有本心缺憾,原本不足以滋生邪祟。可是[混沌]侵袭,撩拨人类心底阴翳,冲破道义底线,罪恶肆意蔓延,让这里沦为魔物滋生的温床。”
“人心负面心绪源源不绝,早已打破秩序平衡,这便是我降临于此,要平息乱象的缘由。”
“如今的七大罪,已是七尊具象化的强大魔物,盘踞潜藏在阴影里。人类无从察觉,它们悄无声息蚕食生命。偶尔做的太过火,便被你们人类的掌权者以天灾人祸轻轻掩去。”
“七大罪如今散落各地,各自割据一方,纵使同源而生,彼此间也多有隔阂纷争。”
“它们扩张势力,暗中牵引人间轨迹,屠戮生灵、汲取负面情绪,用以繁衍邪祟、壮大自身。”
“那人类……只能被动承受,毫无抵抗之力吗?”我轻声发问。
“魔物闹的太过火,自然会降下神罚。偶尔你们的本土神明会聆听人们的祈愿出手镇邪,当然,也有我这种天外来客,前来解决[混沌]造成的烂摊子。”
星弥耐心解说,语调里带着认真,她放慢语速以便于我可以跟上消化。
“你们人类也有对策组织,名为人理局,我查到的历史显示已经存在一千年了。虽然这个组织本身就很可疑,但确实是在始终默默守护人世。其中有道者、法师、僧侣与异能力者,不过大多数都是疯子,我可不想和他们再打交道……”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一时间我难免怔然迷茫。星弥看在眼里,语气不自觉放柔几分,刻意安抚:“这些事,你不用特意了解,就听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