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怪猪像
救命，救命，救命。
李思怡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思绪完全无法正常运转。
作为研究所所长，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分析状况，必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那个老人像在肉铺挑拣货物一样，从被绑架的人中拖走了一个。
那是一个据说会拉小提琴的女人，也是所有被绑架者中，表现得最为恐惧的一个。
李思怡强行牵动嘴角，努力思考。
老人将那个女人硬生生塞进了钢铁猪像里。
随着女人的进入，一堆烧剩下的骨头从猪像里哗啦啦地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地板上那些不明骸骨的来历，终于真相大白。
猪像里自动燃起火焰，沉寂片刻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充满了整个地下室的惨叫声的源头，也找到了。
她动着僵硬得不听使唤的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于这个收容物的信息。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是否还挂着身为所长应有的自信微笑？她没有把握。
......
“喂！这边也装上摄像头。小心别越过青枫林的边界！一旦越界，设备会直接报废，都小心点！”
安装人员们正小心翼翼地架设着摄像机。
任何越过青枫林边界的电子设备，都会失灵，他们不得不谨慎行事。
原本冷清的青枫林入口，此刻已经人满为患。
人们在这里搭建起营地，为进入林中调查的队伍提供支持，同时安装了大量的摄像头，以观测任何可能从森林里冒出来的收容物。
青枫林的集体死亡事件，以及在入口处发现的“灰色死神”的踪迹——这两件事的叠加效应是惊人的，吸引了大量人马前来。
特别是考虑到人类对“第一”的执着，“华夏境内被管理的收容物中最危险的一个逃离了研究所”这种消息，会引起轩然大波也理所当然。
在卜心看来，自己明明没造成过什么实际伤害，不知不觉间却被排在了危险榜的第一位。不过，这个头衔对于想要过上安逸生活倒是没什么坏处，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说起来，这称号不是很帅吗？华夏最危险的收容物，灰色死神！
说不定再出名一点，就会出现“哭闹的小孩会被灰色死神抓走！”之类的民间故事了。呵呵。
尤其是在想把人吸引过来的时候，这种名声就显得格外好用。
思怡研究所也搭建了营地，一群记者正围在那里，向负责人轮番发问。
“既然已经证实‘灰色死神’逃离了研究所，请问您对此事有何看法？”一个记者问道。
“由于管理疏忽将民众置于危险之中，贵所准备了什么样的补偿方案？”另一个记者追问。
“这次的集体死亡事件似乎也是‘灰色死神’所为，这是否意味着‘灰色死神’的逃脱并非首次？”
负责应对记者的是高正，他脸色惨白，看起来应付得相当吃力。
本该帮他分担压力的吴悦琳却不见踪影，卜心猜想，她大概是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提前找借口外出执行任务去了。
通往青枫林内部的队伍络绎不绝，卜心想，这么大规模的搜索，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李思怡所长吧。
也罢，为了提高找到思怡的概率，才把这么多人引来，希望能起点作用。
卜心悄悄混入前往青枫林的行列，向森林深处走去。时隔一年重回此地，不知道这里又有了多少变化？
......
青枫林村的全貌，时隔一年也依旧如故。木制的建筑，碎石铺成的道路，没有电线杆的街道，整个村落仿佛是从中世纪的某个角落切割下来，粘贴于此。
这里是青枫林内部唯一已知的居住地。
由于无法使用电子设备和内燃机，村民们过着近乎中世纪的生活。也正因为这种种不便，坊间传闻，住在这里的人，半数都是罪犯。
因此，这里的治安状况之差，让人难以相信它竟地处京城附近。
在青枫林区域内使用电子设备会怎样？它们会毫无征兆地碎裂。原本存在于此的高楼大厦和柏油马路，也都是这样消失的。
以卜心的个人观感来看，青枫林村就像一个制作精良、生活气息浓厚的民俗村。
没有橡胶、塑料和沥青，更强化了这种感觉。
时隔一年再次造访，这种感觉也丝毫未变。
其中最让她感到新奇的，是这里的商业街。因为连纸币都会碎裂，交易只能使用金币或银币。
用天平称量金币的重量，再用金币买卖货物，充满了讨价还价和欺诈，能让人体验到原汁原味的中世纪交易。
饼干之类的食品，也都被装在玻璃或铁制的罐头里，或是用皮革之类的东西包裹着。
光是逛逛市场，就能看到许多新奇事物，让人感觉像是来到了一个异域文化圈的旅游景点。
当然，这只是从收容物的角度来看。
不舒服的床，不方便的设施，品质堪忧的食物，混乱的治安，没有电子设备的环境。对于需要吃喝拉撒的人类而言，这里绝不是一个适合观光的地方。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社会依然能够运转，这背后自然有其原因。
那就是统治此地的支配者的存在。
一个将这片因无法使用现代文明而被视为废土的地方，经营成一个能勉强运转的社会的人物。
韩江铁。
青枫林之王。
虽被称为青枫林之王，但他实际上是统治此地的黑道头目。对于这片没有火器和电子设备的法外之地而言，他倒也算是个相称的统治者。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有必要去找一次韩江铁。只要不是一次性的偶发事故，韩江铁的组织肯定掌握着某些情报。
韩江铁的位置？那还用问，肯定是村里最大最气派的建筑。
卜心找到的韩江铁的住所，是一栋足以让人联想到中世纪庄园的宏伟建筑。
一进庄园，她就确定这里肯定出事了。
庄园里到处都是伤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但这是否与思怡的失踪有关，还不得而知。
虽然随便找个人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就能轻易搞清楚状况，但她没有肺，无法说话，这种解决方法行不通。
写字交流倒是可以，但“灰色死神”的人设是无法理解人类语言的，所以这招也出局了。
为什么要维持这种人设？这是为了幸福的收容物生活而定下的规矩。如果能对话，就免不了要和人类谈判，她不想做那种麻烦事。
她像幽灵一样穿过庄园的墙壁和天花板，缓缓巡视着每一个房间，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这事儿是不是该向外面求助了？”一个手下问道。
“为这点破事求助？”韩江铁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屑。
两人正坐在庄园角落的一个房间里交谈，桌子上散落着几张照片。
“被打断手脚的兄弟已经超过十个了，失踪的更是超过了三十人。我们五个人一组都抓不住它，这东西恐怕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手下焦急地说。
“外面来帮忙能有什么不同？”韩江铁反驳道，“连枪都用不了，多叫些人来也没用。搞不好政府会直接把青枫林清空，那我们的生意就全完了。”
失踪者事件！
看来思怡很有可能卷入了这件事。
“突然来了这么多外地人，那个喜欢避开人眼的家伙行动起来也会很困难。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反正外地人这么多，情报也瞒不住了。”韩江铁最终决定道。
......
青枫林的夜晚格外黑暗。没有电力的城市，陷入一片沉寂。打破这片黑暗的，是村庄各处响起的嘈杂声。
“抓住它！”
“把它围起来！”
一群流氓各自手持利刃，四处奔走，追逐着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身高近三米的怪人。
一个瘦骨嶙峋、四肢长得异乎寻常的“人”。与其说是人，它的外形更像是蜘蛛。
它的身体能力也丝毫不逊于其诡异的外形。速度快到在黑暗中难以看清，被它击中的人，骨头应声而断。
居然想在内部处理掉这种家伙，而不向外界声张，这帮人是疯了吗？
不过，一旦让外人目击到这种怪人四处游荡，确实就再也瞒不住了。
反倒是他们能隐瞒至今，更让卜心感到惊讶。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韩江铁对青枫林的掌控力之强，自称为王，倒也名副其实。
在流氓们为了抓住怪人而东奔西走的时候，卜心决定去搜查一下怪人冲出来的那栋房子。
动态视力不足、夜间视力又差的人类或许没看见，但那个怪人，是从村边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里冲出来的。
一栋毫无特色、在村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民居。
“嗯。”
而当她悄然进入那栋房子时，迎接她的，是瘫倒在地板上的一群同样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