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枫林事件
卜心在研究所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周围一片嘈杂，有人在大声叫喊，有人抱着一堆文件匆匆跑过。
今天的研究所，似乎比平时更加混乱。
当她在隔离室里待得无聊时，就会像这样出来看看热闹。
隔离室虽然是全封闭空间，但并非无法离开。那只是一个符合法律规定的收容物隔离设施，并不能真正困住她。
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变成像幽灵一样的灵体四处游荡，这是现代科学也无法阻止的事情。
几分钟前，她还被吴悦琳抱在怀里看电影，但吴悦琳很快就被她的上级高正叫走了。
一个人看电影实在无趣，于是她念头一转，悄然穿过隔离室的墙壁，开始了今天的研究所内部探险。
她选择的目的地，是正在激烈讨论的会议室。
她很喜欢在众人开会时，以别人看不见的姿态，大字型地躺在会议室中央的桌子上。
那种无人能察觉的自由感，以及桌子冰凉的触感，都让她心情愉悦。这里是她最喜欢的休息场所之一。
“现在就断定李所长失踪还为时过早，”一个声音说道，“青枫林里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联络延迟是常有的事。”
哦，是一向理性的高正在发表他合乎逻辑的见解。
卜心心想，就算所长再怎么冒失，也不至于才几个小时就宣告失踪，这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吴悦琳似乎也同意这个观点，没有提出反驳。
经常摸鱼的吴悦琳，在开会时倒是一本正经地敲着笔记本电脑。
卜心曾好奇地凑过去看过，发现她不光在认真做着会议记录，还在提出自己的意见，这让她有些惊讶。那个整天和自己厮混在一起的吴悦琳去哪了？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能把偷懒发挥到极致的员工，如果没点真本事，恐怕早就被开除了吧。
就在所长失踪的议题即将以“再等等看”为结论时，副所长提出了反对意见。
“青枫林里有很多与我们保持联系的当地人，我向他们确认过，所长还没有进入林中的居住区。可以肯定，她一定是遇上麻烦了。”
“那需要展开大规模搜索吗？”高正问道，“因为这次的集体死亡事件，政府和其他研究所的调查组也都在那里，我们得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冲突。”
会议最终的决定是，派遣由回收组和安保组构成的调查队进入青枫林，一方面寻找所长，另一方面调查集体死亡事件的真相。
一个平平无奇的结论。
卜心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立刻去找所长，会不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虽然所长出事的概率不高，但既然有集体死亡事件，想必能遇到些有趣的事情。
当然，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灰色死神’现在在哪儿，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好像不在隔离室。”
“这次事件结束前，必须看好她。因为这次的集体死亡事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要是再出问题，我们就会落得和景城研究所一样的下场，听证会、质询会，有得是麻烦！”
卜心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大家都认为是她干的，那如果自己现在出现在那里，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啊！”
和她相处最久的吴悦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开始呼唤她。
“死神，快出来看电影！这次我们准备好爆米花，正经八百地看！”
呵呵，吴悦琳惊慌失措的样子，差不多有一年没见过了吧？卜心听着她焦急的呼唤，转身穿墙而出，向着青枫林的方向飘去。
......
“上班时间突然说什么电影？”
高正不满的声音传来。
“唉，前辈，都怪你，我的计划全泡汤了。我本来应该继续陪她看电影的。‘灰色死神’不在隔离室的时候，就喜欢来会议室偷听。”吴悦琳懊恼地说。
“我知道‘死神’实际上无法被隔离，会在研究所里乱逛，但这有什么问题吗？”高正不解地问。
“问题大了！”吴悦琳急切地说，“她有逆反心理，越是不让她去的地方，她越是想去。听了刚才的会议，她八成是想去凑热闹了。”
高正的表情写满了怀疑。
“‘死神’被收容以来一次都没离开过研究所，你是不是太担心了？而且，我早就说过，虽然她智商很高，但我们不能断定她能完全理解人类的语言，这样很危险。”
“虽然没有数据证明，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肯定去青枫林了。我也要去，请帮我申请外勤吧。”
看到吴悦琳要去执行她从未参与过的外勤工作，高正虽然惊讶，但还是批准了。
“青枫林那边很危险，你自己小心。”
即使在批准这突如其来的申请时，高正也不忘关心下属，算是个不错的前辈。
当然，如果他知道吴悦琳申请外勤的真实目的，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一板一眼的高正，还无法猜透吴悦琳内心的那点小九九。
......
天空乌云密布，天气阴沉。卜心坐在一座混凝土哨所的屋顶上，眺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森林。
凉风习习，她悠闲地晃动着双腿。
她正对着屋顶上安装的监控摄像头，享受着微风的吹拂。
这座方方正正的哨所，由冰冷的混凝土高高筑起，或许没有比这里更能清晰地展现文明与野生边界的地方了。
通往青枫林的道路在越过森林边界后便变得支离破碎，更突显了那道野性的界线。
青枫林是由出现在北方大都市“朔京”的、无法被摧毁的收容物“钢铁之塔”所形成的。
那座塔是连核弹都无法撼动的著名收容物，它的出现，粉碎了人类一个天真的幻想：“只要用核弹，大部分收容物问题都能解决。”
在那之后，对核武器免疫的收容物也陆续出现了不少。像幽灵一样不受物理影响的收容物，其实比想象中更常见。
“钢铁之塔”以摧毁文明而闻名，进入其领域内的电子设备几乎都会失灵，高楼和道路也会被粉碎。因此，那道边界之外，也被称为“文明之外”。
哨所里有两个剃着光头的士兵，看上去都百无聊赖。
像是个老兵的哨兵正呆呆地看着哨所里的电视，而另一个新兵则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青枫林的方向。
电视里正喋喋不休地报道着这次的集体死亡事件。
一个电视节目里，几位专家正就“罪魁祸首是新型收容物还是‘灰色死神’”这一主题展开激烈辩论。
“这次的集体死亡事件，必须认定为思怡研究所的管理不善，并尽快做出决断！从一年前景城研究所的事件就能看出，让能力不足的研究所管理收容物，迟早会出问题。特别是‘灰色死神’和‘可爱的小狗’不同，是特级危险收容物，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专家在电视上义愤填膺地指责思怡研究所，并提到了卜心作为人类时，死于的那场恐怖袭击。
“这次的集体死亡事件，肯定也是‘死神’干的。”一直盯着森林的新兵头也不回地说道，“能在京城附近制造这种怪事的收容物，要是有好几个，那也太奇怪了。”
哦？一提到集体死亡事件，果然就有我的戏份！
“不好说，”老兵回答，“没有证据的话，最后大概会归结为某个未发现的新收容物。反正那么多研究员都进林子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吧。”
舆论似乎已经认定是“灰色死神”所为，但实际的调查并不会这么草率地得出结论。毕竟，就算舆论再怎么声讨，没有证据，也不可能直接定罪。
电视上，另一个专家正慷慨激昂地论述着这个世界有多危险，这个社会的基础有多么脆弱。看着那个比收容物前线的哨兵还要激动愤怒的专家，卜心觉得有些滑稽。
“还是不对劲，”新兵依旧没有将视线从森林移开，“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到现在还没消息。”
他脸上带着忧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最近青枫林周围流传着各种骇人听闻的谣言，也难怪他会如此担心。
“天气这么阴，可能是回不来。这附近一下雨就电闪雷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兵劝道。
“但还是不对劲。一般一个月就该出林子了，现在还没出来。要是我，早就上报异常，请求搜救队了。”
“小子，谎报军情可是要坐牢的，跟收容物有关的事没有通融的余地，一点情面都不讲。真那么担心，就花钱雇个私家侦探去查查，比搜救队更快更准，就是得花点钱。”
新兵听后，立刻拿出老兵给的联系方式，兴高采烈地联系起了侦探。
听他那句“不管花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找到”，看来他和要找的人关系匪浅。
“嗯？”
在一片委托侦探的嘈杂声过去后，老兵突然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终于发现我了吗？卜心高兴地对着监控摄像头挥了挥手。
“死……死神！”
两个哨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楼梯都来不及下，直接从三层楼高的哨所上跳了下去，开着卡车绝尘而去。
好歹也跟我打个招呼再走啊？卜心有些不满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