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副所长
与外面嘈杂的研究所不同，隔离室里除了电视里传出的隐约声响，气氛一片沉静。
电视里正在声讨“灰色死神”有多危险，以及将如此危险的收容物交给私立研究所管理是多么不负责任。
听着广播里的说辞，卜心几乎被描绘成了一个能将朔京变为火海，并诱惑人类变成怪物的存在。
可实际上，在这次事件中，她几乎什么都没做。
不过，这次事件也确实让她有所收获。她获得了“钢铁猪像”所拥有的一项能力。
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有用的能力。
“今天死神身上有股奇怪的好闻香味呢。”
正被吴悦琳抱在怀里发呆看电视的卜心，听到她突然说道。
“明明闻不到任何味道，但总觉得有股香气。是哪里变了吗？”
吴悦琳抱着卜心的头，一脸不解。
与那座能迷惑人心、让人发狂的猪像不同，卜心获得的能力，仅仅是“让人觉得有好闻的香气”这种程度的弱化版。
其实，她所具备的能力都是如此，全都是被她破坏的收容物的弱化复制品。
除了原本就有的、能看到杀死目标方法的提示能力之外，其他能力都来自于被她解决掉的收容物。
无论是灵体化，还是物理免疫，都是如此。
仅凭这两项能力就已经绰绰有余，所以她也并没有四处寻找收容物来收集能力。为了获取能力而到处奔波，既无趣又麻烦。
“到底是什么变了呢？要去实验室分析一下成分吗？”
吴悦琳依旧对卜心身上突然出现的能力感到好奇，小心翼翼地分析着。她努力地想找出这股香气的来源，以及它是否具有实体。
把便携式分析仪对准她的头顶也就算了，当吴悦琳突然想舔一下她的头皮尝尝味道时，卜心吓得立刻用灵体化逃走了。
难道她完全没有“由收容物产生的诱惑性要素大多都非常危险”这种常识吗？
吴悦琳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香气探究，随着高正的出现而告终。他来找迟迟不归岗的吴悦琳。
高正一察觉到这股来历不明的香气，立刻冲出隔离室，随即带着一个氧气呼吸器跑了回来。
他自己戴上一个，又强行给吴悦琳也戴上，然后抓住她就往外拖。
接着，他宣布在危险查明之前，完全禁止出入隔离室。
当然，这项出入禁令，随着卜心像往常一样用灵体化溜出隔离室，在研究所里兴高采烈地四处闲逛而变得名存实亡。
......
她的目标是过上安逸舒适、无忧无虑的收容物生活，但最近的日子却一点也不安逸。
青枫林村全毁事件的余波迟迟未能平息，今天又有示威者拿着扩音器大声叫嚷，把研究所门前搞得一片混乱。
连日不断的示威和舆论压力，让整个研究所的气氛都变得萎靡不振。
一两天也就罢了，但这种气氛持续下去，就算是活力四射的思怡研究所，氛围也难免变得奇怪。
思怡研究所似乎想尽办法要将她继续留住，但在卜心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倒不如像示威者说的那样，把她移交给联邦中央研究所，尽快结束这场风波。
反正能够灵体化的她，任何物理方法都无法囚禁。去中央研究所尽情参观一番，等腻了再回来，事情就简单解决了。
要表达这个意思很简单。只要向那个认为自己能沟通的吴悦琳稍微暗示一下就行。
“你是说，想去中央研究所？为什么？”
在眼神敏锐的吴悦琳面前，卜心用手指向中央研究所的照片，对方立刻就心领神会。只是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真的？真的要去吗？”
见卜心坚定地点了点头，吴悦琳就像蔫了的白菜一样，瞬间没了精神。
卜心抱了她好几次，又拍了拍她的后背，蔫掉的吴悦琳才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
不能说话，连安慰人都这么费劲。
“这样啊。是因为现在研究所太吵了，所以才想走的吧？其实不用那么在意的。思怡研究所也算是大型研究所，这点风浪还是能撑过去的！”吴悦琳说道。
撑过去？卜心心想，绝对撑不过去，尤其是所长李思怡，她肯定撑不住。
“那我跟思怡姐说一声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思怡所长，召集了所有人，说是要发表重要声明，结果却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那我们开个欢送会吧！”
随着所长一声令下，庭院瞬间被清空，一个简易的派对场地搭建完成。而卜心，则像是在周岁宴上抓周的婴儿一样，被安排在了高高的座位上。
派对上，他们还在她头上戴了一顶圆锥形的派对帽。吴悦琳觉得好笑，不停地用手机拍照。有些人虽然觉得她听不懂，但还是过来跟她道别。
就这样，在思怡研究所的最后一天，在略显喧闹的气氛中过去了。
......
略带青色的凌晨。总是被示威者吵得沸沸扬扬的思怡研究所门前，此刻却一片寂静。
以卜心为中心，一边是思怡研究所的员工们，另一边则是身穿钢板加固防护服、浑身包裹严实的联邦中央研究所人员。
与衣着轻便的思怡研究所不同，中央研究所那边甚至还拿着透明的防爆盾，这身行头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从他们紧张的气氛中，卜心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
想来，景城研究所的所有人都是那种感觉。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紧张感。当然，这和景城研究所似乎又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用一个类似捕人叉的工具抓住她，开始拖着走。那工具的样式是紧紧卡住脖子和四肢的，这难道不是用来抓捕野生动物的吗？
虽然用灵体化可以瞬间挣脱，但她也想去中央研究所内部参观一下，便决定强忍着，跟着他们走。
他们把她塞进一个由粗大铁条构成的笼子里，然后开车驶离了思怡研究所的区域。
围坐在铁笼周围的，是中央研究所的员工们。透过透明的护目镜，看着他们的表情，卜心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差异。
景城研究所的员工们，脸上浸透着恐惧和疲惫；而这些人，虽然也有恐惧，但那份恐惧却被憎恨所覆盖。
他们和身为人类时，用炸弹袭击杀死她的那些恐怖分子，如出一辙。
看着那些僵硬的表情，卜心不知为何觉得，这次的中央研究所之旅，恐怕会是一场相当无趣的旅行。
也罢，如果不好玩，就早点回来好了。
......
联邦中央研究所的某间办公室。
“简直一塌糊涂。这也叫报告？什么都没有！通篇都是废话！”
“但好歹是书面提交的正式报告，应该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正在听取报告的，是联邦中央特种研究所的副所长，他正大发雷霆。他看的是思怡研究所送来的关于“灰色死神”的报告。一个看似他下属的男人，则战战兢兢，生怕副所长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分类粗糙，实验也没做。就这么敷衍地管理，还敢拿联邦重要实验体的管理经费？”
思怡研究所的报告虽然又长又啰嗦，但中央研究所看重的情报却几乎没有。
“是否可以清除的实验，没有。是否可以隔离的实验，也只是装装样子。是否可以驱逐的可能性，连尝试都没尝试过！管理注意事项里写的也全都是些可笑的东西！”
思怡研究所送来的注意事项里，写的只是“灰色死神”喜欢的食物、家具、电视节目之类的东西。
副所长强忍着飙升的血压，读完了整篇报告。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有用的情报只有一个：可以灵体化。”
“啊？可以灵体化？像幽灵一样难以隔离的实验体，不是禁止私立研究所处理的吗？”下属问道。
“不，不是禁止。只是因为能关住幽灵的隔离室只有中央研究所有，所以大部分都会被送到这里来罢了。”
副所长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在上面草草签了个名，下达了指示。
“‘灰色死神’一到，立刻转到我们特种研究所来。要彻底关住一个收容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关进另一个收容物里。”
看着拿着签名卡片离开的下属，副所长将视线转向了自己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篇陈旧的报纸文章。
[朔京广场突现收容物，造成数十人伤亡后被击杀，私立研究所的管理体系是否依然可靠？]
凝视着那篇报道的副所长，眼中闪烁着憎恨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