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枫林事件后续
青枫林村已经化为一片焦土。从某一栋房屋开始蔓延的火势，对于木制建筑密集的村庄来说是致命的。
在这片废墟中央，研究所的员工们正在四处走动，进行着调查和清理工作。他们忙着对残骸进行分类，整理着数据。
在能够俯瞰这片工作现场的山坡上，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正注视着下方。
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神情冷峻。另一个则穿着一身鲜黄色的西装，浑身散发着愉快的氛围。
“烧得还真是干净啊。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这里全是木头房子呢！”
穿着黄色西装的男人一边翻检着烧剩下的残骸，一边说道。
“……”黑衣男人沉默不语。
“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建起青枫林村的韩江铁也死了，村子也烧了个精光。我看这青枫林村，大概就要这么消失了吧？”黄衣男人继续说道。
“我接到委托，要找一个人，急急忙忙赶过来，结果却是这副景象，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完成任务。你们人手这么多，就没发现点什么吗？要是能找到一把小提琴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想获取情报，就向联邦中央研究所提交正式申请。”黑衣男人冷冷地回应。
黄衣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毫不在意地继续在周围的废墟堆里兴致勃勃地翻找着。黑衣男人虽然对他不理不睬，但也没有阻止他的行为。
“从现在的证词来看，提到‘灰色死神’的说法也太多了，但偏偏没有明确的证据。一年前也是这样吧？从情况看是‘灰色死神’干的，但就是没证据。这次会不会又上新闻，标题就是‘灰色死神烧毁整个村庄！’之类的？”
“……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只会得出最合理的结论。”黑衣男人说道。
“哎，我也不是在指责你。毕竟是在连电子设备都带不进来的青枫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次的报告里不也写明了吗？只有间接证据。不过，万一最后查明真相，发现是完全不相干的收容物干的，那可就惨了。”
在废墟堆里翻得正起劲的黄衣男人，突然举起一块烧得焦黑扭曲的木片，大声喊道：
“哦哦哦！找到了！小提琴！这就是小提琴啊。看来就是委托人要找的人带着的那把。这下总算有话跟委托人说了。”
“……”
黄衣男人说着要去四处找人打听消息，便准备转身离开。黑衣男人头也不抬地写着文件，开口说道：
“想问小提琴的事，就去找思怡研究所的李思怡所长。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谢啦\~ 那你辛苦了。”
黄衣男人晃晃悠悠地挥着手离开了。黑衣男人连回应都懒得给，“啪”地合上文件夹，再次环视事件现场。文件夹上写着：“青枫林村焚毁事件记录”。
.......
青枫林事件后，思怡研究所所长办公室内一片忙乱。吴悦琳突然逃了进来，说是为了躲避怒气冲冲的高正才跑到这里来的。
“所以你就这么直接逃到我这儿来了？”李思怡问道。
“是啊，高正前辈气炸了。他大概被记者们烦得够呛……青枫林那场大火，正好把我根本没待在村里的事给捅出去了。”吴悦琳解释道。
听到这荒唐的理由，李思怡不禁笑了出来。吴悦琳只是在青枫林入口的访客名单上签了个名就直接下班溜了，高正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以高正的性格，大概也就是被念叨几句就没事了。
“这次‘死神’恐怕要被联邦中央研究所抢走了吧？现在的舆论风向，跟当初‘可爱的小狗’那会儿一模一样……”吴悦琳担忧地说。
“大概是吧？不过，就算到了中央研究所，他们能不能隔离‘死神’还是个问题呢。”李思怡回答。
和卜心关系非常亲近的吴悦琳，脸上写满了不舍。但从舆论的氛围来看，将卜心移交给中央研究所似乎已成定局。
青枫林事件之后，研究所里一直人心惶惶。尤其是在今天，一篇网络文章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那家媒体不久前还被当作是专发耸动新闻的三流网络小报，但自从一年前发表了“灰色死神”的专题报道后，便声名鹊起。
《收容物日报》。
对于思怡研究所的人来说，不可能不认识这个时不时就跑来骚扰他们的媒体。
他们靠着报道“灰色死神”发家，这次事件中自然也极力鼓吹“灰色死神”是幕后黑手的说法。看了那篇报道，感觉“灰色死神”简直就像是操控收容物的最终反派，是让这个世界陷入悲痛的罪魁祸首。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采访的，居然能编出“死神”用巫毒仪式从地狱召唤燃烧怪物的故事来。
“啊，这是中央研究所发布的报告。只要是研究员身份就能自由阅览。我猜所长你肯定不知道有这个，就拿过来了。”吴悦琳递过来一份文件。
“哦，是吗？”
中央研究所对这次的事件，会做出什么样的结论呢？要是对思怡研究所有利的结论就好了，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吴悦琳紧紧凑到正在阅读报告的李思怡身边，也跟着一起读了起来。虽然觉得有些不方便，但既然吴悦琳也说还没看过，就只好一起看了……
“本次事件，被认为与新型收容物‘钢铁猪像’（暂定名）及‘灰色死神’有关。”
“受‘钢铁猪像’影响而变异的人共有八名，经查明，均为居住在青枫林的一家。虽然身体变形严重，但由于基因和齿列等没有变化，追踪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钢铁猪像’似乎拥有生产火焰的能力。根据大量证词称其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美味气味来看，摄取后很可能会引发身体变异。”
“除了一家之主外，其余人似乎都被囚禁在家中，推测是为了独占火焰而为。”
“摄取火焰团子后，似乎将无法再进食其他食物。据目击者称，在那家人被囚禁前，曾多次看到他们在村里无法将食物送入口中并呕吐的场面。”
“该怪人将人们绑架后养肥，再献祭给‘钢铁猪像’。”
“本次的‘钢铁猪像’事件，与之前在青枫林发生的集体动物死亡事件未发现任何关联。”
报告里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这次事件的全部内容。值得庆幸的是，报告中写道，虽然目击到了“灰色死神”的出现，但很难认为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
读到关于被绑架受害者死亡的段落时，吴悦琳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脸色变得惨白。看来这次事件的牺牲者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也难怪，地下室里那堆积如山的骸骨，数量确实有点多了。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吴悦琳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但不管怎么看，这间所长办公室都没有逃跑的路线。呵呵，我这办公室可没有后门哦。
四处张望的吴悦琳将视线转向李思怡，李思怡对她咧嘴一笑。
“所……所长。你告密了……”
“所长，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高正便走了进来，抓住吴悦琳就往外拖。伴随着吴悦琳凄惨的尖叫声，所长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
一系列事件过去后，再次变得冷清的青枫林哨所里，阴沉的天气一如那位新兵的脸色，始终没有放晴。
自从那个穿着一身扎眼的鲜黄色西装的男人来过之后，他就一直是那副样子。他抱着作为遗物送来的、烧得焦黑的小提琴，不停地流着眼泪。就算劝他请假休息，他也置之不理。
“周雅……我当时就该拦着你的。”
听了他的故事才知道，他要找的人是他的妹妹，也是这次青枫林事件的受害者之一。据说有人目击了她死亡的瞬间，生还的可能性渺茫。
他一只手拿着烧焦的小提琴，怀里抱着推测是妹妹遗骨的骨灰盒，喃喃自语的眼神，已经不再正常。
“是灰色死神干的。是灰色死神干的。是灰色死神干的。是灰色死神干的。是灰色死神干的。”
新兵的手里握着一部小小的智能手机，里面正播放着所谓“网络真相”的视频。
那个《收容物日报》平时就净说些荒诞不经的话，这次事件更是想尽各种理由，致力于将“灰色死神”描绘成恶魔。
要是在平时，老兵早就让他把那种不合逻辑的破视频关掉了，但现在，他实在说不出口。
虽然为他妹妹的事感到可怜，但更害怕的是，对着他现在这种眼神说出那种话，这个精神失常的新兵可能会直接拿刀捅过来。
他只是盼着执勤时间能快点过去。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希望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