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将我拦腰抱起,大步走向温暖的卧室。
她身上带着深秋午夜浓重的寒气,连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都沾染着些许湿润的夜露。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我像是一根溺水者死死缠住浮木般,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脖颈处的温度。
“怎么冷成这样,还在发抖吗?”
暮雪把我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顺手扯过天鹅绒的被子将我裹紧。她坐在床边,双手捧起我冰冷的脸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令人沉醉的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小墨。我保证,以后尽量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
她低下头,极其温柔地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试图用这种亲昵的方式来确认我的体温。
在这个距离下,她那股标志性的、能够安抚我所有狂躁的幽蓝色星花冷香,毫无保留地将我包围。我闭上眼睛,本能地想要向前凑去,想要更加深入地陷入这个名为“爱”的温柔陷阱。
然而,就在我即将完全放松的那一秒——
“嗡。” 我的大脑仿佛被一根极其尖锐的毒针,狠狠地刺穿了。
在暮雪风衣的领口处,在距离她白皙脖颈不到两厘米的布料上,除了那股属于她的冷香之外,我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香水味。 甜腻、高雅、带着一种名门望族特有的奢华感,那是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那是暮雪在暗中保护星野汐时,因为距离过近,不小心沾染上的星野家族特制香水的气味。)
“呕——”
我的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那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极度的排斥和生理性的恶心!
这就好像是我用生命去守护、去供奉的、绝对纯洁无暇的神龛里,突然被人倒进了一杯散发着恶臭的泔水。 有人碰了她。 有人用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污染了只属于我的神明!
“小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暮雪察觉到了我身体的僵硬和瞬间惨白的脸色,立刻紧张地想要松开手去检查我的身体。
“不……不要走……”
我死死地咬住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与杀意。我一把反抱住她的腰,将脸重新埋进那个沾染了别人味道的领口,声音颤抖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幼犬:“没什么,只是……只是太想暮雪了。暮雪不在家,我以为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傻孩子。”暮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反手抱紧了我,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在暮雪看不到的死角里,我睁开了眼睛。 我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乖巧与脆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恶鬼般极其骇人、扭曲的血丝。
我死死地盯着那块沾染了香水味的布料,心中的毒藤在这一刻迎来了疯狂的暴长。
是谁? 到底是哪个贱人碰了她?! 我要杀了那个人……我要把那个人的皮剥下来,把那个人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极度的嫉妒与杀意在我的胸腔里疯狂碰撞,将我这半年来苦苦维系的理智撕得粉碎。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我突然愣住了。
我呆呆地听着暮雪平稳的心跳声,感受着她女性躯体的柔软。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我对暮雪,产生了这种感情吗? 一个正常的人,会在闻到暮雪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时,产生想要杀人的冲动吗?
不会的。
我根本就不是在把她当成恩人! 我对她的依恋,早就越过了那条名为“喜欢”的界限,变质成了一种极其病态、极度排他的禁忌恋慕。
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关爱。 我不想要她用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眼神看着我。
我想要把她锁在这间卧室里,用铁链拴住她的手脚;我想要亲手把她身上这件沾染了别人味道的衣服撕成碎片,然后用滚烫的热水,一点一点、连皮带肉地洗刷干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我想让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永远、永远只能倒映出我一个人的身影!
这种念头是如此的肮脏、背德,却又让我感到一种灵魂战栗的狂喜。
尤其是当我意识到,我和她之间那种诡异的“同源共鸣”——每一次触碰她,我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仿佛“我本就该与她融为一体”的极度契合感。
既然我们如此契合,那她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不是吗?
“好了,很晚了。我去洗个澡,你乖乖睡觉。” 暮雪轻轻推开我,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站起身,脱下了那件黑色的风衣,随手搭在床尾的沙发上。
“嗯。暮雪晚安。” 我乖巧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完美微笑。
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像一条毒蛇般从被窝里滑出来,悄无声息地爬到床尾。 我伸出颤抖的双手,抓起那件黑色的风衣。我死死地盯着领口处那个沾染了香水味的位置,眼底翻涌着实质化的恶意。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我用牙齿和手指,极其隐秘地将领口内侧那块沾染了气味的布料一点点撕烂、扯碎,然后将那些碎布塞进嘴里,连同着满腔的嫉妒与恶心,硬生生地咽进了胃里。
我看着手里这件重新变得“干净”的风衣,病态地笑了起来。
我不想要什么关爱。 我想占有神明。
为了这个目标,我可以继续扮演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最乖巧的木偶。 我可以忍受一切,伪装一切。
但如果你想离开我,如果你想把你的目光分给别人…… 暮雪,哪怕是把你毁掉,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
名为“禁忌”的毒芽,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开出了最艳丽、最剧毒的花。 而浴室里的暮雪,对此一无所知。她依然在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她那件“完美的礼物”早日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