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的羊毛地毯烘烤得温暖而柔软。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慵懒。
暮雪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半个月来,她似乎总是很疲惫。
她侧躺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身上随意盖着一条薄毯。那头宛如月光般的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地毯上,苍白绝美的面容在阳光的勾勒下,透着一种极其脆弱、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透明感。
她睡得很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屈起双膝,像一只守卫神龛的恶犬,安静地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咳……” 我死死捂住嘴,将一声因为内脏被藤蔓绞杀而产生的痛苦咳嗽,硬生生地咽回了已经被鲜血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喉咙里。
我的时间,大概真的不多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之下那些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花藤,已经蔓延到了我的锁骨和心口。它们正在贪婪地吸食着我的生命力,重塑着我的骨骼。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生命沙漏疯狂流逝的倒计时。
我就快要死了。 我会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然后在剧痛中化作一堆发光的花瓣,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呆呆地看着沙发上熟睡的暮雪,眼底弥漫起极其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一旦我死了,她会怎么样呢? 她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还是会很快就忘记我,去收养另一个比我更乖、更健康、没有生这种怪物绝症的“小墨”?
一想到她会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去注视别人,会用那双温暖的手去拥抱别人,我原本因为剧痛而冰冷的血液,瞬间像是被点燃的岩浆一般,在大脑里疯狂地沸腾起来!
不可以。 你是我的……你明明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挚宝。
在“死亡”的绝对阴影下,我那颗被压抑了许久的、名为“乖巧”的理智外壳,终于在极度的贪婪与不甘中,彻底崩碎了。
反正我都要死了。 反正我注定要坠入地狱。 既然如此,就算我做一些稍微过分的事情……就算我弄脏了神明,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我像是一个被恶魔蛊惑的狂信徒,着了魔一般,缓缓地、一点点地向沙发上的暮雪靠近。
我跪直了身体,阴影将她熟睡的脸庞完全笼罩。 那股令我疯狂上瘾的星花冷香,此刻浓郁得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全部剥夺。
我颤抖着伸出右手。 因为骨骼的异化,我的手已经褪去了原本属于男孩的粗糙,变得有些异常的白皙和纤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指尖探向了暮雪垂落在沙发边缘的那只手。
碰到了。
她的皮肤很凉,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 在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我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一种强烈的、背德的刺激感,顺着我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没有醒。
这给了我得寸进尺的勇气。 我大着胆子,将她那只柔软的手轻轻托起。我像是一个捧着绝世珍宝的窃贼,将她的手一点点拉向我的脸庞。
看着她修长、骨肉匀称的食指,我眼底的阴暗与痴迷彻底失控。
我微微张开干涩的嘴唇。 然后,缓缓低下头,将自己温热的唇瓣,极其虔诚、又极其贪婪地,贴在了她的指尖上。
“轰——!”
就在唇指相触的那个刹那,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想象中触碰陌生人的排斥感,也没有因为亵渎神明而降下的天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仿佛电流直接击穿灵魂的同源共振!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契合感。 就好像,这根手指原本就应该长在我的身体上;就好像,这股散发着冷香的血液,原本就和我是同一种频率的流淌!
我体内的星花藤蔓,在接触到暮雪指尖的瞬间,不仅停止了绞杀内脏的剧痛,反而发出了一种极其愉悦的、仿佛找到了母体般的战栗与欢呼。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此刻正在亲吻的,就是【未来的他自己】。
同源的灵魂,同源的绝症,同源的躯壳。这种跨越了十年的水仙自恋,在肌肤相亲的这一刻,产生了世界上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灵魂共鸣!
“哈啊……”
我松开她的指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甜腻喘息。
太美妙了。 这种灵魂被瞬间填满的战栗感,比毒品还要致命一万倍。
我的理智彻底被这股名为“同源”的魔力摧毁了。 我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亲吻指尖。我伸出舌尖,极其隐秘地、色情地,轻轻舔舐过她的指腹,感受着她指纹的纹理。
我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向上攀爬。 滑过她纤细的手腕,滑过她白皙的脖颈,最终定格在她那两片柔软、微抿着的苍白唇瓣上。
想吻她。 想把舌头伸进去,想尝尝她嘴里的味道。 想把这具和我如此契合的身体死死压在身下,让她染上只属于我的温度。
极度占有欲,在灵魂共鸣的催化下,彻底异变成了病态的扭曲情欲。
我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脸缓缓凑近暮雪的脸庞。 我们的呼吸在空气中交融,连气味都完美地融为了一体。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睫毛投下的阴影,扫过了我的鼻尖。
“暮雪……” 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在她唇边极其痴迷地呢喃: “既然我们这么契合……既然你让我这么舒服……那你就永远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我闭上眼睛,决绝地向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压了下去。
“嗯……”
就在我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毫米的瞬间,沙发上的暮雪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呓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要醒了!
我像触电般猛地弹开,整个人瞬间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唔……小墨?” 暮雪缓缓睁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茫。她坐起身,看着跌坐在地毯上、浑身发抖的我,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
“怎么坐在地上?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伸出手,想要来摸我的额头。
“没、没有!” 我像是一只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耗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
在暮雪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我拼命低下头,用长长的刘海遮住我眼底那还未褪去的、极其骇人的情欲与疯狂。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像逃命一样冲进了厨房。
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抬起右手,用拇指死死地按压着自己刚才亲吻过她指尖的嘴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诡异地向上扬起。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不过没关系。 刚才那种灵魂共鸣的战栗感,已经彻底向我证明了一件事—— 我和她,天生就该是一对。
等着我,暮雪。 等我熬过这场该死的病,等我哪怕变成怪物也能活下来…… 我一定会,一点一点地,把你彻底吃掉。
而在客厅的沙发上,暮雪看着自己刚才被亲吻过的、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暗芒。
她当然没有睡着。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个颤抖的吻,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同源灵魂的共振。
但她只是微笑着,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指腹。
干得好,小墨。 就是这样,继续让这份禁忌的感情发酵吧。 你对我越是充满这种扭曲的占有欲,等你变成“我”后,去爱星野汐的时候,那份感情就会越发浓烈、越发完美。
两个各怀鬼胎、却又同为一体的灵魂。 在这间充斥着阳光与谎言的公寓里,向着截然不同的深渊,迈出了万劫不复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