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是骨髓深处传来的、仿佛大厦将倾般的恐怖崩塌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对暮雪说完那句“暮雪,我去洗个澡”,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盥洗室的。 在反锁上浴室门的那一瞬间,我伪装出来的所有平静彻底支离破碎。
“呃啊……” 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瓷砖上,双手死死地抠住洗手台的边缘,连指甲翻折劈裂都毫无知觉。
太快了。 病发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艰难地伸出手,将浴缸的花洒开关拧到最大。 “哗啦啦啦——”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瞬间喷涌而出,巨大的水流声在封闭的浴室里回荡,刚好可以完美地掩盖住我接下来即将发出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跌跌撞撞地爬到毛巾架前,扯下一条最厚的纯棉浴巾,胡乱地卷成一团,然后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将它死死地塞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咬住。
下一秒,地狱降临。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极其清晰地从我自己的身体内部传来。
我体内的【星花症候群】已经进入了中后期。那些原本只在内脏和表皮游走的星花藤蔓,此刻彻底狂暴了!它们仿佛拥有了独立意识的寄生虫,粗暴地钻进了我的骨髓里!
“唔唔唔——!!!”
我痛苦地在湿漉漉的瓷砖上翻滚,嘴里咬着的浴巾瞬间被牙龈渗出的鲜血染红。
痛!痛到灵魂都在抽搐!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肩膀两侧原本属于男性的、正在发育的宽阔肩胛骨,正被那些幽蓝色的藤蔓死死缠住,然后像折断树枝一样,硬生生地向内压缩、折断、变窄!
而我的骨盆处,更是传来了仿佛要将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痛。盆骨在藤蔓的强行撑拉下,一点点拓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真正的“削骨重塑”。
那些发光的藤蔓撕裂了我原本坚韧的肌肉纤维,将那些因为男性激素而生长的肌肉一点点吞噬,然后又分泌出某种幽蓝色的汁液,将撕裂的皮肉重新缝合,催生出一种极其柔软、细腻、不带任何棱角的新生肌理。
我浑身上下都被冷汗和喷溅的自来水浸透。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我看到自己原本苍白的皮肤下,有无数条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藤蔓在像蛇一样疯狂游走。它们在我的血管里狂欢,在我的骨骼上雕花,将我这具男性的皮囊,一点点异化成某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救命……暮雪……好痛啊……”
我在心里绝望地哀嚎着。 每一次痛到快要昏厥,我都会拼命地咬紧嘴里的浴巾,把牙龈咬得血肉模糊,利用那股血腥味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能晕过去。 如果我晕过去了,暮雪就会破门而入。她会看到我这副皮下长满发光触手的恶心模样,她会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乖孩子,而是一个被诅咒的异类!
我死死地盯着浴室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混杂着花洒的冷水肆意流淌。
一墙之隔的外面,就是我唯一的太阳,是我拼了命也想留住的神明。我宁愿在这个冰冷的浴室里被活活痛死,也绝对不要看到她眼中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体内那种骨肉撕裂的剧痛,终于如同退潮般,极其缓慢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轻盈感。
“哈啊……哈啊……” 我吐出嘴里那团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的浴巾,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活下来了。 我又一次在这场怪物的蜕变中,保住了这条命。
我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双腿像面条一样打着颤,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花洒的水流还在继续,整个浴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极其甜腻的星花冷香。
我抬起手,用颤抖的手背擦去镜子上的水雾。
当镜子里的倒影一点点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时,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是谁?”
我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那是一张极其陌生,却又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干枯的短发,此刻竟然已经疯狂生长,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垂到了我的蝴蝶骨。
我的脸部轮廓被藤蔓完全重塑,那些属于男孩的、微微带点棱角的下颌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柔和、温婉的完美弧度。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在灯光下看到一层极其细腻的微光。
但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份诡异的美丽。 我惊恐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平的。 我原本已经开始微微凸起的喉结,消失了。 不仅如此,我的锁骨变得极其深邃纤细,连原本平坦的胸口,也开始出现了某种令我感到极度恐慌的、微微的隆起。
这已经不是“生病”的范畴了。 我的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变成一个“女人”!
“不……不要……”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长发披肩、眼神脆弱、宛如绝美易碎品般的陌生少女,一股比刚才骨骼重塑还要恐怖万倍的绝望,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不要变成这样……我不要变成这种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死死地揪住那头不断生长的长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洗手台上。
暮雪喜欢的是“小墨”! 是那个乖巧的、听话的男孩子! 如果我变成了现在这副女人的皮囊,暮雪一定会觉得我是个骗子!她一定会觉得我恶心透顶!
“滚出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在极度的恐慌与绝望中,我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我猛地握紧拳头,对着面前那面倒映着“绝美少女”的镜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哗啦——!”
镜子应声碎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我的指关节被玻璃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手背滴落在洗手池里,触目惊心。
但那面破碎的镜子里,却分裂出了无数个我。 无数个长发披肩、满脸泪水、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绝望到了极点的“朝露”。
“不要变成这样……” 我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看着镜子里那个怎么也砸不碎的怪物倒影,缓缓地滑落在满地玻璃渣的瓷砖上。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了连灵魂都在泣血的绝望悲鸣:
“求求你了……停下来吧……” “暮雪会讨厌我的……如果她不要我了,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浴室的门外。 暮雪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听到了里面水流声掩盖下的骨裂声,听到了镜子被打碎的脆响,也听到了林墨那绝望到极点的哭泣。
但她的手只是静静地放在门把手上,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隔着一扇门,听着过去的自己因为害怕被抛弃而发出的痛苦哀嚎,眼底却慢慢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残酷的、圆满的笑意。
“哭吧,小墨。” “把属于男孩的软弱和过去,全部随着这些眼泪哭干净。”
“你不需要害怕我会讨厌你……因为这副绝美的女性躯壳,才是我不顾一切回到过去,真正想要得到的、最完美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