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粗暴地撕裂开来,厚重的黑色雨云如同铅块般死死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轰隆——!!”
沉闷的雷声如同远古野兽的咆哮,在钢铁森林的间隙中来回震荡。狂暴的骤雨已经不能称之为“雨”,它们化作了千万柄冰冷、锐利的尖刀,带着极其残忍的攻击性,狠狠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一片片苍白而凄厉的水雾。
这是一种能将人的灵魂彻底剥夺温度的天气。
对于曾经那个被锁在孤儿院杂物间里的男孩来说,这样的雷雨天,是足以让他精神崩溃的至暗噩梦。而此刻,命运的齿轮发出了冰冷的咬合声,将这份同频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精准地降临在了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
街角公园。 在一座陈旧、褪色的塑料滑梯下方,有一个极其狭小、因为积水而变得泥泞不堪的阴暗角落。
如果在平时,这里只是流浪猫狗躲避风雨的逼仄巢穴。但此刻,在这片积水里,却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单薄的人类身影。
那是年幼的星野财阀大小姐——星野汐。
她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身上那件原本由欧洲工匠手工定制、价值连城的复古洋装,此刻已经被肮脏的泥水彻底染黑、撕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沉重的枷锁。
她脚上精致的小皮鞋不知在何时跑丢了一只,只穿着白色蕾丝袜的小脚踩在泥泞里。白皙脆弱的脚踝上布满了被粗糙地面擦伤的血痕,殷红的鲜血混杂着雨水,顺着脚跟一点点流淌进下水道里,散发出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轰——!” 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
星野汐像是一只被彻底折断了双翼、丢弃在烂泥里的幼鸟。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深深地埋进双腿之间。每当雷声炸响,她那单薄的肩膀就会控制不住地产生一阵极其剧烈的哆嗦。
好冷。 真的好冷。
在雷声的间隙里,星野汐昏沉、几近停滞的大脑中,不断闪回着今天下午发生在地狱般的本家大宅里的画面。
那是一场名为“家族”的残酷绞肉机。
她想起了那些西装革履的叔伯们,他们看着自己时,眼神里那种宛如秃鹫看着腐肉般的贪婪与冰冷;她想起了母亲被几个强壮的保镖强行拖走时,那凄厉到变调的绝望哭喊;她想起了自己被粗暴地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在暴雨中,像丢弃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被无情地推下了车,扔在这个完全陌生的街头。
没有解释,没有怜悯,只有极致的冷漠。
“我是一个被抛弃的残次品。” 星野汐在心底绝望地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骄傲和尊严,在权力的倾轧面前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泡沫。没有人在找她,哪怕她现在立刻死在这场暴雨里,对那些人来说,也不过是少了一个碍眼的阻碍罢了。
这种精神上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的空洞感,比肉体上流失的温度更加致命,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仅存的求生欲。
雨势越来越大,积水已经漫过了滑梯底部的平台,冰冷的水流浸透了她的全身。
星野汐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冰碴,微弱得仿佛游丝一般。
她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狭小的滑梯底部,仿佛变成了世界上最绝望的孤岛。就像前世那个被锁在黑暗杂物间里、满心恨意等待死亡的男孩一样,此刻的星野汐,也走到了生死的悬崖边缘。
“好冷啊……” “但是……如果就这样睡过去,是不是就不会再觉得冷,也不会再觉得痛了?”
极度失温带来的幻觉中,星野汐缓缓闭上了那双已经失去所有高光、灰暗无比的眼眸。她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身体微微倾斜,向着死神的怀抱妥协,任由冰冷的黑暗将自己一点点吞没。
然而,微弱的变数,就在这一刻悄然降临。
就在星野汐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深渊的最后一秒,在单调而狂暴的雨声中,她的耳边,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突兀、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嗒、嗒、嗒……”
那是某种精致的皮鞋踩在积水上,不急不缓,却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从容,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
星野汐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下一秒,原本无情砸在她脸上的冰冷雨水,突然消失了。 一团巨大的、纯黑色的阴影,极其强势地介入了她的世界,替她遮蔽了头顶那片狂暴而绝望的天空。
星野汐呆呆地抬起头。 隔着迷蒙的水雾,在那把纯黑色的雨伞下,一抹宛如月光般刺眼的纯白色裙摆,静静地停在了她的眼前。
在最深的绝望与死亡的边缘,星野汐迎来了一场被人精心编织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