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暴雨倾盆而下,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二楼的书房里,暮雪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指轻轻滑过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上,左边是精确到分钟的实时气象雷达图,右边则是一份加密的私人情报——
【星野财阀内部爆出权力倾轧丑闻,长房一脉受到打压。年幼的长女星野汐于今日下午14时离家出走,目前下落不明。】
暮雪看着那行字,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酷。
“下午15点30分,雨势会达到最大。那个怕打雷的孩子,会躲在街角公园的滑梯下面,瑟瑟发抖,陷入人生中最绝望的低谷。”
这是前世发生过的轨迹。
只是前世,那个在雨中找到星野汐、为她撑开伞的人,是满身泥泞与阴郁的自己。而那场相遇,虽然开启了她们的羁绊,却也因为自己的性格缺陷,给汐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暮雪关掉平板,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泛着甜腥味的虚弱感硬生生咽了下去。她转过身,从玄关的伞架上,精心挑选了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
“朝露。”暮雪轻声呼唤。
“我在!暮雪!”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银发少女像是听到了某种神圣召唤的幼犬,提着纯白色的裙摆,迫不及待地从客厅跑了过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因为被呼唤而产生的兴奋红晕,仰起头,用那种满是依恋与痴迷的目光注视着暮雪。
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纯洁得宛如白纸的绝美面庞,暮雪的心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但瞬间就被理智彻底碾碎。
她走上前,温柔地将那把黑伞递到朝露的手中,然后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极其宠溺地揉了揉少女柔软的银发。
“朝露,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但我突然很想吃街角那家蛋糕店的草莓慕斯。”
暮雪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请求:“你能帮我去买一块吗?”
草莓慕斯,前世星野汐最喜欢的甜点。暮雪连相遇时用作破冰的道具,都已经极其精密地算计好了。
朝露愣了一下,随后,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
暮雪需要我!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暮雪没有叫佣人,而是把跑腿这种私密的事情交给了我!这说明在暮雪心里,我是最特殊的,是可以为她分担一切的人!
“当然可以!只要是暮雪想要的,我一定会为您带回来!”
朝露紧紧握住那把黑伞的伞柄,仿佛握着什么无价的定情信物。她仰起脸,对着暮雪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充满了绝对忠诚的笑容。
她根本不知道,这把伞,这个任务,根本不是为了证明她的特殊,而是一张将她打包送人的“发货单”。
“去吧,路上小心。”暮雪微笑着后退了一步。
“嗯!我马上就回来陪您!” 朝露转过身,推开大门,撑开那把黑色的雨伞,像一只轻盈的白鸽,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漫天的大雨中。
……
雨幕中,朝露撑着黑伞,踩着轻快的水花。 虽然周围是冰冷的暴雨,但她的心里却像灌满了蜜糖一样甜。
暮雪今天夸我了,还让我出来帮她买东西。等我把蛋糕带回去,暮雪一定会用更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会再次把我抱进怀里吧?
为了迎接那一刻的到来,朝露一边走,一边在伞下微微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肌肉。 不对,刚才出门时的笑容太急躁了,占有欲太强了。妈妈说过,完美的笑容不能有攻击性。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暮雪教导过无数次的弧度,眼眸微微弯起,嘴角勾勒出一个极其轻柔、包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治愈微笑”。
对,就是这样。用这个最完美的笑容,去见暮雪。 朝露满意地在心里演练着。
这件被精心雕琢的提线木偶,正带着主人赋予她的“完美武器”,满心欢喜地走向那个被设定好的坐标。她以为自己是在走向独占神明的王座,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命运最残忍的十字路口。
……
别墅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
暮雪静静地站在玻璃后,看着雨幕中那个撑着黑伞、穿着白裙的娇小背影,正一点点向着街角公园的方向走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玻璃上倒映着暮雪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不再有任何温度的暗红色眼眸。
“咳……” 她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几片半透明的星花花瓣从指缝间飘落,还没落地,就在空气中化作了虚无的光点。 她的时间,正在加速流逝。
但暮雪没有去管那些花瓣。她只是执拗地盯着朝露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美到了极点,也疯狂到了极点的微笑。
“去吧,我的朝露。”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在透过这场暴雨,注视着那个前世在滑梯下哭泣的小女孩,用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沙哑嗓音,喃喃自语:
“在那个街角的公园里,去邂逅你命中注定的太阳。”
“去替我……给她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吧。”
伴随着窗外一声沉闷的雷鸣,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冰冷的咬合声。 精心编写的剧本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错位的齿轮,即将迎来那场命中注定的、极具毁灭性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