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将狂暴的雷雨声与冰冷的寒气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别墅内,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星花冷香与红茶的氤氲热气。这里与外面那个泥泞、残酷的世界相比,简直就像是神明精心构筑的伊甸园。
朝露牵着星野汐的手走进了玄关。
哪怕脚下的波斯地毯已经被星野汐身上滴落的泥水弄脏了一大片,朝露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包容而温柔的微笑。只不过,在星野汐看不见的角度,朝露握着她的那只手正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微微痉挛着,心底的恶毒弹幕几乎要将理智冲破:
“脏死了……把暮雪最喜欢的地毯都弄脏了。真想现在就把这只流浪狗踢回大雨里去。”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客厅深处传来。
“朝露,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
穿着黑色居家服的暮雪从走廊转角处走了出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星野汐身上时,她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切换成了极其逼真的“震惊”与“错愕”。
“天哪……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暮雪快步走上前来,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恰如其分的担忧与怜悯,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不知情的、充满母性光辉的可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完全不在意星野汐身上的烂泥会弄脏自己干净的衣物,直接单膝跪在了星野汐的面前。
“暮雪。”朝露立刻松开了星野汐的手,像个等待夸奖的乖巧小动物般凑到暮雪身边,用那种甜美而自豪的语气邀功道,“我在买蛋糕回来的路上,看到她一个人躲在公园的滑梯下面。外面雨下得太大了,她看起来快要冻僵了,我就自作主张把她带回来了。暮雪……我做错了吗?”
“你做得很好,朝露。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暮雪极其温柔地摸了摸朝露的头,将那份“奖励”毫无保留地赐予了她。
随后,暮雪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星野汐。
“可怜的孩子,冻坏了吧?”暮雪伸出双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星野汐那双冰冷的小手,那掌心的温度,瞬间顺着星野汐的指尖蔓延到了全身。
星野汐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暮雪,心脏在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她!
真的是那个在十字路口的雨幕中,用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哀伤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女人!
离得近了,星野汐才发现,这个女人的容貌美得令人窒息。她身上那种成熟、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气质,就像是一个巨大而致命的漩涡,瞬间将星野汐那颗刚刚经历过背叛与绝望的心脏死死吸附住了。
“别怕,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了。”暮雪看着星野汐呆滞的目光,以为她还在害怕,便用更加轻柔的嗓音安抚道,“朝露,快去浴室放热水。我去给这孩子拿几件干净的衣服和干毛巾。”
别墅内瞬间忙碌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洗去了满身泥污与血迹的星野汐,穿着一件对她来说略显宽大、却散发着阳光与星花香气的纯白色睡裙,局促不安地坐在了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热水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气,但却驱散不了她内心那种极其强烈的、名为“悸动”的陌生情愫。
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暮雪正背对着她们,在流理台前安静地切着水果。 而沙发上,朝露正拿着一条干燥柔软的白毛巾,极其“贴心”地站在星野汐的身后。
“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如果不擦干的话,可是会感冒的哦。”
朝露的声音甜美得像是在蜜罐里浸泡过一样。她微微弯下腰,将毛巾盖在星野汐那一头宛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色长发上,动作轻柔到了极点,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在暮雪的视线能够扫及的角度里,朝露将一个“完美闺蜜”的形象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时而低声询问星野汐力道重不重,时而用指尖极其耐心地替她梳理着打结的发丝。两个拥有着绝美容颜的银发少女依偎在沙发上的画面,唯美得仿佛一幅古典油画。
然而,在这幅唯美画面的背后,却涌动着极其惊悚的心理错位。
朝露站在星野汐的身后,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厌恶。
“恶心……这种被别人抛弃的垃圾,凭什么坐在暮雪最喜欢的沙发上?凭什么穿妈妈准备的衣服?”
朝露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她手上的动作虽然轻柔,但每一次指尖触碰到星野汐的头皮,她都觉得像是在抚摸一只死老鼠般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如果不是因为余光瞥见厨房里的暮雪正在注视着这边,朝露发誓,她绝对会立刻用手里的这条毛巾,死死勒住这个野丫头的脖子,把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憋成青紫色。
“忍耐……朝露,你要忍耐。只要我表现得足够乖巧、足够善良,暮雪就会知道,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这个野丫头,不过是我用来向妈妈邀功的道具罢了。”
朝露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洗脑,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而虚假。
“谢谢你,朝露……你真好。” 星野汐红着脸,有些羞涩地微微低下头,轻声向身后的朝露道谢。
她是真的感激朝露,感激这个在雨中向她伸出手的“天使”。
可是,连星野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虽然她的嘴里在向朝露道谢,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那一双刚刚褪去绝望、重新焕发出生机的眼眸,正越过客厅的茶几,极其隐秘、却又无比贪婪地追随着厨房里的那个背影。
星野汐的视线,死死地黏在暮雪的身上。
她看着暮雪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看着暮雪切水果时那优雅而从容的动作,看着暮雪偶尔因为咳嗽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每看一眼,星野汐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悸动一下。
“她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切水果的样子好温柔……如果,她能一直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我能永远留在这个充满她气味的地方,那该有多好……”
一种近乎病态的、甚至带着几分雏鸟情结的痴恋,正在这个年幼的财阀大小姐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她对朝露的温柔感到温暖,但她对暮雪的存在,却产生了一种想要彻底占有、想要被其填满的灵魂渴望。
……
而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
暮雪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水果刀,将一颗颗新鲜的草莓切成完美的心形。 她微微侧过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隔断,看向了客厅沙发上的那一幕。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个银发少女坐在一起。
朝露正满脸温柔地替星野汐擦拭着头发,而星野汐虽然有些局促,但也乖巧地任由朝露摆弄。两人之间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在暮雪的眼中,简直美好得像是一场不敢惊醒的梦。
“咳……” 暮雪突然感觉到喉咙深处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她立刻转过身,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压抑着那股因为时空反噬而带来的剧痛。
当她拿开手帕时,上面赫然留下了几片已经开始虚化的幽蓝色星花花瓣。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可是,当暮雪再次抬起头,看向客厅里的那两个女孩时,她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滴滚烫的、饱含着极致欣慰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太好了。” 暮雪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她们相处得这么融洽。朝露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完美,她没有我曾经的那种偏执与阴暗。你看,汐在她的身边,连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下来了。”
在暮雪那被“献祭滤镜”彻底扭曲的视线里,她看到了自己最渴望的未来。
她以为朝露真的在用爱与善良治愈着星野汐;她以为星野汐在朝露的陪伴下,正在一点点走出家族带来的创伤。她以为自己呕心沥血打磨出来的这件“替代品”,终于成功地嵌入了星野汐的生命里。
“汐,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但是没关系,我把世界上最美好的‘我’送给了你。只要你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只要你们未来能相爱、能相互扶持着走完这一生……我这早该死去的灵魂,就算彻底灰飞烟灭,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暮雪擦去眼角的泪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凄美、也极其圆满的微笑。
她将切好的草莓和苹果整齐地摆放在精致的白瓷果盘里,然后端起果盘,转身走出了厨房,向着客厅里的两个女孩走去。
“头发擦干了吗?来吃点水果吧。” 暮雪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冬日的积雪。
“暮雪!”朝露立刻放下毛巾,像一只邀宠的猫咪一样贴到了暮雪的身边,甚至故意用脸颊蹭了蹭暮雪的手背,以此来向星野汐宣示自己绝对的“主权”。
而星野汐则猛地抬起头。 当她迎上暮雪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时,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谢谢……谢谢暮雪阿姨。”她结结巴巴地说着,视线却怎么也舍不得从暮雪的脸上移开。
暮雪微笑着看着她们,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成全。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别墅客厅里。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共同构筑出了一幅宛如“幸福一家人”般完美无瑕的温馨画卷。
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 在这层薄如蝉翼的温馨假象之下,朝露在磨砺着嫉妒的刀刃,星野汐在发酵着禁忌的痴恋,而暮雪,则在微笑着为自己倒数着死亡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