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暴雨过后,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在客厅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洒下了一片金色的光斑。
星野汐换上了暮雪为她准备的一套居家常服,有些局促又满怀感激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经过昨晚那一夜安稳的睡眠,她那张原本苍白、布满惊恐的小脸终于恢复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血色。尤其是当她偷偷看向厨房的方向,虽然那里暂时没有那个黑色的身影,但空气中残留的星花冷香,依然让她的心跳忍不住微微加速。
“早安,汐。昨晚睡得好吗?” 伴随着一阵极其甜美的嗓音,穿着一身纯白居家裙的朝露端着两杯热牛奶,像是一只轻盈的白鸽般走进了客厅。
朝露的脸上挂着那个毫无破绽的“完美治愈微笑”,她将其中一杯牛奶极其体贴地递到了星野汐的手里,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坐下,姿态亲昵得仿佛她们真的是相识多年的好闺蜜。
“早安……谢谢你,朝露。”
星野汐受宠若惊地接过温热的牛奶,双手捧着玻璃杯。看着眼前这个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如同天使般纯洁的银发少女,星野汐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与感激。
“朝露不仅救了我,还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 星野汐在心底暗暗发誓。
然而,她根本不知道,坐在她身旁、笑得如沐春风的“天使”,此刻心里正在极其烦躁地倒计时。
“烦死了。一大早还要来伺候这个野丫头。”
朝露在心里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为了在暮雪面前维持自己“善良完美”的人设,她才懒得在这个流浪狗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那个……朝露。” 星野汐喝了一小口牛奶,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试探、又带着几分期冀的目光看向了朝露。
“怎么了?”朝露微笑着偏过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有话快说,说完了赶紧滚回你的客房去,别在这里碍眼。” 朝露在心里补充道。
“我……我其实是想多了解一下这里的事情。”星野汐有些紧张地捏着玻璃杯的边缘,白皙的耳根开始悄悄泛起了一抹极其可疑的微红,“毕竟暮雪阿姨收留了我,我想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那个,朝露,暮雪她,一直都这么温柔吗?”
朝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星野汐语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波动,但她还是极其自然地维持着那副骄傲女儿的姿态,点了点头:“是呀,暮雪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了。她对我总是无微不至的。”
朝露故意在“对我”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试图宣示主权。
但陷入了某种奇妙情愫中的星野汐,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朝露话里的排他性。她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极其向往的童话故事一样。
“真好啊……”星野汐喃喃自语着,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了昨晚暮雪站过的流理台,“那……暮雪阿姨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呀?她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的颜色吗?我、我想等以后有机会,报答她。”
“咯噔。” 朝露的雷达,在脑海中发出了极其尖锐的报警声。
朝露拿着牛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正常人就算想要报恩,问的也应该是恩人有什么忌口,或者家里有什么规矩。可是这个星野汐问的都是些什么?
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这种极其私密、甚至带着浓烈“攻略”意味的问题,是一个刚刚被捡回来的小女孩该问的吗?!
“这个野丫头……她想干什么?!”
朝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疯狂翻滚的暴戾,用一种极其天真无邪的语气回答道:“暮雪平时喜欢看书,喜欢喝红茶。至于颜色嘛……暮雪好像最喜欢纯白色呢。”
实际上,纯白色是暮雪为了迎合前世星野汐的喜好而刻意偏爱的,但此刻的朝露显然把这当成了暮雪本人的喜好来炫耀。
听到“纯白色”三个字,星野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纯白色的睡裙,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子根。
“原来……阿姨喜欢白色呀……”
星野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某种狂喜与悸动。她那双原本因为家族抛弃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暮雪”这两个字,重新焕发出了极其明亮、甚至有些灼热的光芒。
看着星野汐这副怀春少女般的娇羞模样,朝露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了极酸的毒液里,疯狂地腐蚀、滋滋作响。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星野汐深吸了一口气,她似乎觉得仅仅打听喜好还不够,在犹豫了足足半分钟后,她终于咬了咬下唇,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紧张、又极其迫切的光芒:
“那个……朝露。我知道我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但是……”
星野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暮雪阿姨她……她这么完美,这么温柔。她现在……有正在交往的人吗?或者说,她有喜欢的人吗?”
轰——!!!
这句话,如同劈在朝露天灵盖上的一道九天狂雷,瞬间将朝露世界里最后的一丝理智劈成了灰烬!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客厅里响起。 朝露手中的玻璃杯,被她那看似纤弱、实则因为极度愤怒而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手指,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但因为有牛奶的掩盖,星野汐并没有发现这惊悚的细节。
朝露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星野汐看不见的死角里,瞬间收缩成了极度危险的针尖状。
“交往的人?” “喜欢的人?!”
在朝露的脑海里,无数个被压抑的恶毒念头正在疯狂地咆哮、撕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贱人,这个满身泥臭味的流浪狗!她拉着我聊天,根本不是想和我做朋友,她也根本不是想报恩!”
“她在觊觎我的暮雪!!!”
朝露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昨晚在餐桌上,这个女人的余光一直黏在暮雪身上;为什么她一提到暮雪,就会脸红得像个发情的猴子!
她居然对那个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暮雪,产生了那种恶心、肮脏的龌龊心思!
极度的愤怒与被冒犯的屈辱感,让朝露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恨不得现在就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狠狠地捅进星野汐那张泛红的脸颊里,把她那颗装着肮脏念头的心脏彻底挖出来踩碎!
可是,她不能。 因为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暮雪那熟悉的、轻缓的脚步声。暮雪醒了,暮雪正在朝这边走来。
“呼……” 朝露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半秒钟的时间里,她将眼底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和暴戾,极其完美地、不留一丝痕迹地压回了灵魂的最深处。
当她再次转过头看向星野汐时,脸上已经重新绽放出了那个极其甜美、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完美微笑。
“汐,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朝露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星野汐那双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在字里行间透着绝对封杀意味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暮雪是不需要其他人的。暮雪有我就足够了。” “我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哦。”
朝露微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但在那甜蜜的笑容之下,一封不见血的死亡通知书,已经极其冷酷地、不可撤销地下达给了眼前的星野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