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了别墅后花园的玻璃阳光房,将空气烘托得温暖而慵懒。
大片大片的纯白洋桔梗在花架上安静地盛放着,空气中交织着锡兰红茶的醇厚香气与刚刚出炉的黄油饼干的甜香。
如果有一位不知情的画家路过,一定会将这一幕画成世界上最美好的油画:
绝美清冷的美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外文书;两个容貌如同双生花般精致的银发少女围坐在铺着蕾丝桌布的圆桌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宁静、高雅、其乐融融。
然而,在这层薄如蝉翼的唯美表象之下,阳光房里的空气却粘稠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三个人,三颗心,此刻正处于截然不同的三个频道上,进行着一场堪称灾难级别的、暗流涌动的巅峰飙戏。
“……”
朝露端端正正地坐在藤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洁白的裙摆上,脸上的“完美治愈微笑”挑不出一丝毛病。但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却正以一种极其隐蔽、极其恶毒的角度,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星野汐。
星野汐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居家裙,头发被精心地梳理过,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因为刚刚在厨房里忙碌而沾染的微红。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托盘,上面放着一堆烤得金黄酥脆的小熊饼干。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朝露在心里冷冷地淬了一口毒液。
“居然借着‘报恩’的名义,一大早就跑去厨房里烤什么破饼干!你以为随便弄点这种廉价的垃圾,就能讨好暮雪了吗?暮雪的嘴巴可是被我养刁了的,根本不可能看上你这种流浪狗做的东西!”
虽然心里这么诅咒着,但当朝露看到星野汐的目光第三次不受控制地、极其痴迷地飘向旁边正在看书的暮雪时,朝露骨子里的领地意识终于被彻底引爆了。
“你还敢看?!” 朝露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面前,彻底宣示自己对这栋别墅、对这个神明的绝对所有权!
朝露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拿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倒好的红茶,而是极其自然地、像是一只慵懒娇憨的猫咪一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直接走到了暮雪的身边。
“暮雪……” 朝露的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拉出丝来。她极其熟练地将自己柔软的身体靠进了暮雪的怀里,双手极其霸道地环住了暮雪纤细的腰肢。
暮雪微微一愣,放下了手中的书:“怎么了,朝露?”
朝露没有回答,而是当着星野汐的面,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端起了暮雪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红茶。
她不仅端起了杯子,还极其刻意地、将自己淡粉色的唇瓣,精准地贴在了暮雪刚刚喝过、还留有一丝淡淡唇印的杯沿上!
“咕咚。”
朝露咽下了一口红茶,然后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用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骨头酥软的眼神看着暮雪,撒娇道:“好渴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壶茶,就是觉得妈妈杯子里的这杯最甜呢。”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朝露的余光极其高傲、极其挑衅地瞥向了对面的星野汐。
“看清楚了吗?” “我和暮雪是可以毫不避讳地共用一个杯子、可以进行间接接吻的亲密关系。我是她怀里的珍宝,而你,永远只能坐在桌子对面,当一个可怜的看客!”
朝露满心以为,自己这番极其直白的“主权宣示”,一定会刺痛星野汐,让这个女人知难而退,露出嫉妒或者自卑的丑陋嘴脸。
然而。 星野汐的反应,却让朝露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团极其恶心的棉花上。
坐在对面的星野汐,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嫉妒或敌意,反而愣了一下,随后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星野汐对朝露那种隐秘的恶意浑然不觉,在她的视角里,朝露只是非常黏暮雪罢了。看着朝露和暮雪如此亲昵的互动,星野汐的心里不仅没有敌意,反而升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羡慕。
“原来,暮雪阿姨是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亲近的……”
星野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暮雪那修长的脖颈和微抿的嘴唇上,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大逆不道的念头:如果……如果现在靠在那个怀里的人是我,如果能触碰那个杯子的人是我……
这种禁忌的遐想让星野汐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那、那个……” 星野汐双手端着那个装着饼干的骨瓷托盘,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暮雪的面前。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着颤,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希冀与忐忑。
“暮雪阿姨,我……我借用了一下厨房。以前在本家的时候,我偷偷看厨师做过,就凭着记忆烤了一些小饼干。虽然肯定比不上阿姨平时吃的点心,但是……请您尝尝好吗?”
说完,星野汐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死死地咬着下唇,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靠在暮雪怀里的朝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是自取其辱。暮雪才不会吃你这种……”
然而,朝露心里的冷笑还没结束,她就感觉到了自己靠着的这具身躯,极其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暮雪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暗红色眼眸,在看到那盘烤得有些焦黄、形状甚至有些歪扭的小熊饼干时,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有暮雪自己知道,这盘饼干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前世,那个同样大雨滂沱的午后,当她满身伤痕地将星野汐带回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后,星野汐第一次为她做的食物,就是这种笨拙的、形状不一的小熊饼干。
那个味道,是暮雪前世在无尽的黑暗与杀戮中,品尝过的唯一一丝甜味。
暮雪的眼眶瞬间酸涩得发痛。 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瑟瑟发抖、却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内心那股压抑已久的、名为“痴恋”的海啸,几乎要彻底冲破理智的堤坝。
暮雪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剧烈地颤抖着。
她有多想伸出手,不去拿什么饼干,而是直接捧住星野汐那张红扑扑的脸颊,把这个失而复得的挚爱死死地按进怀里,揉进骨血里!她想告诉她: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可是,她不能。 暮雪死死地咬着牙,强行将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种剧痛来维持着自己“长辈”的理智。
“不行。你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了,你不能再去触碰她。你必须把她推向那个最完美的未来。”
经过了长达三秒钟的、堪称凌迟般的心理克制后,暮雪终于缓缓地伸出手。 她没有去触碰星野汐,而是极其轻柔地,从盘子里拿起了一块小熊饼干,送进了嘴里。
“咔嚓。” 焦脆的饼干在口腔中碎裂,那股熟悉的黄油香气,瞬间让暮雪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
“很好吃。” 暮雪抬起头,冲着星野汐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哽咽的绝美微笑:“汐,你真的很厉害。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饼干。”
“真的吗?!”星野汐的眼睛瞬间亮得犹如星辰,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暮雪阿姨夸她了!暮雪阿姨笑了!
这一刻,星野汐觉得哪怕立刻让她去死,她也心甘情愿了。
而在这一对“前世恋人”跨越时空的深情对望中。 原本靠在暮雪怀里、试图宣示主权的朝露,此刻却如同坠入了万丈冰渊。
朝露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了。 她呆呆地看着暮雪。她跟在暮雪身边这么久,暮雪虽然经常对她笑,但那种笑,更多的是一种“雕刻家对作品”的满意与溺爱。
可是现在,暮雪看着那个野丫头的笑容,却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深情!甚至连眼底都带着泪光!
“为什么?不过是一盘破饼干而已,暮雪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朝露的心脏在疯狂地绞痛,嫉妒的毒牙已经将她的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命运的绞肉机,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朝露。
暮雪在品尝完饼干后,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计划,她必须把这两个孩子拉近关系,她必须让她们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于是,暮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朝露,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严肃,说出了那句将朝露彻底逼向疯魔的致命台词:
“朝露,你看。”
暮雪极其轻柔地摸了摸朝露的头发,“汐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却依然这么坚强,还会自己烤这么好吃的饼干。你这段时间被我宠得有些娇气了,以后,你要多向汐学习哦。”
说到这里,暮雪抬起头,将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来回流转,用一种仿佛在交代后事般、充满期冀的语气说道:
“你们两个年纪相仿,我希望,你们以后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互相扶持,知道吗?”
轰——!!!
这句话一出,阳光房里的三个人,瞬间在各自的频道上,完成了这场极其惊悚的“跨频道绝杀”!
星野汐的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暮雪阿姨是在鼓励我!她不仅没有觉得我碍事,反而希望我能融入这个家,希望我和朝露成为最好的朋友!只要我留下来,只要我变得更好,是不是总有一天……我也能离暮雪阿姨更近一点?
暮雪看着两个女孩“乖巧”的模样,心里流下了欣慰的眼泪。
太好了。汐没有排斥朝露,朝露也那么听话。只要我继续这样引导她们,等我死后,她们一定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的。我的牺牲,终于铺平了汐通往幸福的道路。
“……” 朝露靠在暮雪的怀里,低着头,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纯白的裙摆上,却照不透她眼底那片翻滚的、浓稠如墨的死寂深渊。
向她学习? 最好的朋友?
朝露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极其粗暴地撕成了一片片碎片。
她为了讨好暮雪,抹杀了自己作为“林墨”的全部过去!她对着镜子练微笑练到脸部抽筋,她把暮雪的每一句话当成圣旨,把自己彻底扭曲成了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暮雪最完美的作品了。
可是现在,暮雪却指着一个刚刚捡回来的野丫头,告诉她:你要向她学习!
“暮雪的意思是……我现在的样子,还不够完美吗?” “暮雪的意思是,那个女人现在的样子,才是暮雪最喜欢的、最想看到的真正模样吗?!”
极度的恐慌与不可遏制的杀意,在朝露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唯一的!暮雪在试图用那个女人的标准,来重新定义自己的存在!
朝露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裙摆上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将布料生生撕裂。
但当她重新抬起头时。 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甜美、都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好的。”
朝露的声音甜美得仿佛能滴出毒液,她微笑着看向对面的星野汐,眼底闪烁着犹如毒蛇般的冰冷红光,“我一定会向汐‘好好学习’的。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这个花香四溢的玻璃房里。 一场被粉饰得无比温馨的茶会,在极其扭曲的三重错位中,彻底拉开了通往地狱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