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瓷器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客厅里那种针落可闻的死寂。
当暮雪端着泡好的锡兰红茶重新走回客厅时,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仿佛只是星野汐的错觉。
朝露已经极其自然地收起了所有的冰冷,再次化身为那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完美少女。她甚至主动站起身,乖巧地帮暮雪接过托盘,将精致的骨瓷茶杯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谢谢暮雪,好香啊。”朝露深吸了一口气,弯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三人重新围坐在茶几旁。
只是这一次,座位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朝露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极其自然地挤到了暮雪的身边,甚至将双腿微微蜷起,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半靠在暮雪的肩膀上。
暮雪对这种亲昵早已经习以为常,她宠溺地笑了笑,端起茶杯递给对面的星野汐:“汐,尝尝看,这是我特意托人带回来的红茶,加了一点点你喜欢的佛手柑香气。”
星野汐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茶杯。 “谢谢……”她低声说道,指尖贪婪地感受着茶杯上传来的、属于暮雪的温度。
然而,星野汐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单方面的屠杀,就在这充满茶香的空气中悄然开始了。
“说起来,今天这红茶的味道,总让人想起以前的事呢。”
朝露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漂浮的热气。她没有看星野汐,而是微微仰起头,用一种极其依恋、充满回忆的甜美语调看向暮雪。
“暮雪,你还记得我七岁那年吗?”
朝露的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却精准地抛出了第一根淬毒的暗箭:“就是那次夏天,突然下了好大好大的雷雨。我害怕得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是你把我抱出来,整晚都把我抱在怀里哄我。你还给我泡了半杯温热的红茶加牛奶,对不对?”
暮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涟漪。 在这一世的“剧本”里,这确实是她和朝露共同经历的过去。
“当然记得。”暮雪伸出手,温柔地将朝露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开,眼神里满是疼惜,“那时候你小小的,哭得浑身都在发抖,死死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我当时心疼坏了,抱着你走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你才在我怀里睡着。”
“嘿嘿,因为我知道,只要有暮雪在,我就什么都不怕呀。”朝露甜甜地笑了起来,顺势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暮雪的颈窝里蹭了蹭。
这是一幅何等温馨的回忆图。 可是,坐在对面的星野汐,却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七岁。打雷。整晚的拥抱和哄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星野汐那刚刚结痂的伤口里,然后在里面残忍地搅动。
星野汐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的雷雨夜,她一个人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寒冷。她想起了前几天那个自己差点死掉的雷暴雨,她痛苦地呼救,而暮雪却因为要照顾生病的朝露而迟到了。
是啊……朝露有暮雪整整十六年的陪伴。 而她,什么都没有。
星野汐低垂着眼眸,死死地盯着茶杯里微微荡漾的红茶。她握着茶杯杯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胸腔里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名为“嫉妒”的酸涩。
但朝露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还有还有!”朝露像是完全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她拉着暮雪的手指,如数家珍般地继续说道,“妈妈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生日?我们一起烤饼干,结果我把盐当成了糖,你不仅没骂我,还陪着我把那些咸得要命的饼干全都吃光了!”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我可是喝了整整三杯水。”暮雪无奈地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朝露的鼻梁。
“那谁让暮雪不早点告诉我嘛!”朝露娇嗔着,然后和暮雪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彼此才能看懂的、充满默契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伴,包含了清晨的早安吻、夜晚的晚安故事、生病时的照顾、开心时的分享。 那是整整十六年的光阴沉淀下来的、极其厚重且排他的羁绊。
星野汐坐在茶几的另一端,明明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她却觉得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一堵无形的、透明的墙壁,在朝露那看似天真无邪的话语中,被一点点、极其坚固地砌了起来。
墙的里面,是暮雪和朝露共享的、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极致溺爱的过去;而墙的外面,只有星野汐一个人,像个可怜的乞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橱窗里那份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我永远……都无法插足她们的过去。”
这个认知让星野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和绝望。
她无法插话,因为那些故事里没有她;她甚至无法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因为她的嘴角已经僵硬得像石头一样。她只能像一个极其多余的局外人、一个碍眼的摆设,被迫坐在这里,忍受着这场名为“回忆”的凌迟。
而在暮雪视线的死角处。 朝露一边用脸颊依偎着暮雪的肩膀,一边微微抬起眼皮,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极其冰冷、嘲弄地睨着对面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星野汐。
朝露的眼底闪烁着胜利者的傲慢与残忍的愉悦。
“听懂了吗?你这个外来的小偷。” “你以为你趁着生病博取了一点同情,就能取代我在妈妈心里的位置吗?”
“我和她的过去,我和她共享的每一个瞬间,全都是你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可悲的局外人。”
红茶的雾气在客厅里氤氲。 星野汐端起茶杯,机械地喝了一口。那原本应该醇厚甘甜的锡兰红茶,此刻在她的嘴里,却泛起了一股无法咽下的、苦涩至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