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朔踹开我的门时，我正在盘算口袋里够不够这月的饭钱。
我看着银朔收回脚。
水蓝色的瞳孔盯着我，银色的发丝垂落在白短袖上。白玉般的龙角从发间向上伸展，泛着冷光。
“你对本大人做了什么手脚，黑涅！”她挤出这句话，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楼下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动静。“吵死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夜班护士暴躁的吼声穿透了楼板。
银朔看向楼下的方向，下意识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甚至比不上走廊尽头接触不良的灯，闪烁了两下就熄灭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白费力气了。”我侧身让出一条路，“你的魔力连做个刨冰都不够。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我可不想被房东赶出去。”
她没有动，站在门外警惕打量门内的空间。
20平的房间，单人床，二手小冰箱，还有角落里掉漆的矮桌。这就是我全部的领地。
“这是什么地方？你的新巢穴？”她嫌弃地撇撇嘴，捏住鼻子，“为什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隔壁洗衣房的消毒味混合着老楼特有的味道。
我没理会她的抱怨，走到水槽边，接了杯凉水。
“这里是人类的世界。没有深渊，没有圣域，也没有魔力。”我端着水杯看她如临大敌迈进房间。
她停在房间正中央，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块像缺了翅膀的鸟的水渍，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人类的世界？你以为随便编个谎话就能骗过高贵的白银之龙吗？”她试图找回居高临下的气势，但因为身高的劣势，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在仰视我。
“你大可以自己出去看看。”我喝了一口水，指指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外面的铁皮盒子里装的都是下等生物，天上飞的是铁鸟。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这副样子走出去，会被当成重度中二病患者抓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海风夹杂着咸涩的味道吹进来，吹乱了她的银发。
她看着楼下狭窄的街道，看着远处电线杆上缠绕的黑色电线，还有巷子口闪烁着红光的自动贩卖机。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把我弄到这种魔力枯竭的鬼地方，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
“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就把你扔进太阳里了。”我放下水杯，叹了口气，感觉后颈的鳞片隐隐作痛，“我也是三个月前才掉下来的。我们打架的时候撕裂了时空，就这么简单。”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我这句话的真实性。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
“所以，你现在也是个废物？”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连这种破烂地方都要住，看来黑龙一族的适应能力也不过如此。”
我走到矮桌旁，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塑料卡片，扔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上面写着我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靠着便利店打工赚来的钱付这间破房子的租金。”我看着她低头看向卡片，语气平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滚出去，自生自灭。第二，留在这里，闭上你的嘴，听我的安排。”
她拿起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用力把它摔在桌子上。
“你让本大人听你的安排？做梦！”她双手叉腰，大声宣布，“本大人就算是饿死，也绝对不会向低贱的黑龙低头！”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里传出一声清晰而绵长的轰鸣声。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她紧紧捂住平坦的小腹。
“这是低级肉体的悲鸣，不是本大人的意志！”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声音里透着心虚。
我没忍住，发出嗤笑。
“你笑什么！你这个低贱的黑蜥蜴！”她跳起来，“信不信本大人现在就把你……”
“把我怎么样？用你那点连冰激凌都做不出的魔力冻了我？”我打断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块还算空旷的榻榻米上，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你要干什么？”她往后退，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获取食物。”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在这个人类世界，没有魔力就无法直接从天地间汲取能量。人类有一套古老而神圣的仪式，只有通过这个仪式向世界意志展现你的活力，才能换取维持生命运转的物资。”
她眼神闪过一丝怀疑，但腹部再次传来的咕噜声让她竖起耳朵。
“什么仪式？”她试图保持最后的高傲，“本大人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低级的法则？”
“因为你蠢。”我毫不留情地嘲讽，然后深吸一口气，举起双臂，在头顶交叉，接着弯下腰，双手去够脚尖，“这叫体操。赶紧过来学，不然你今天只能啃桌子。”
她看着我那套标准的扩胸和体转运动，表情变得得更加古怪了。
“你让我做这种……像猴子一样扭来扭去的动作？”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本大人可是高贵的白银之龙！你这是对我的羞辱！”
“随你便。”我自顾自地做着运动，地板被踩得嘎吱作响，“我做完这一套，世界意志就会赐予我一份便利店打折的三明治。至于你，就继续保持你高贵的尊严，饿死在这个房间里吧。”
我继续做着早操，瞥见她站在墙角，脸色变幻莫测。
肚子里的饥饿感显然已经超越了她的理智。
她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我这张脸维持着在便利店磨炼出的死鱼眼，根本毫无破绽。
“就……只要跟着你做就行了？”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动作要标准，态度要虔诚。”我停下动作，双手叉腰看着她，“过来，站到我旁边。”
她不情愿地挪到我身边，站定。
“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我喊着节拍，故意把动作放慢。
她僵硬地举起手臂，像个提线木偶。
那对她引以为傲的龙角随着她机械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因为才穿越掌控力一般，她在做体侧运动的时候重心不稳，身子一歪，撞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疼……”她捂住腰，眼泪汪汪瞪着我，“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仪式！为什么还要自残！”
“那是你太笨拙了，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掌握不好。”我鄙夷的看着她，“如果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就别指望能吃到东西。继续，踢腿运动。”
她气得浑身发抖，但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咬牙切齿重新站直。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欣赏了白银之龙在人类世界最滑稽的表演。
她一边恶狠狠地咒骂我，一边笨拙地模仿着毫无美感的动作。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打湿了银色的长发，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
“停。”我见她气喘吁吁，决定见好就收。
“仪式……结束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待和愤怒，“食物呢？世界意志的赏赐在哪里？”
我走到小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盒快过期的便当，还是昨天晚上从便利店带回来的，扔到矮桌上。
“赏赐来了。微波炉加热两分钟。”我指了指老旧的微波炉。
银朔盯着包装简陋的便当，又看了看完全不认识的方形机器。
彻底傻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