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天边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穿透云层，洒进木屋的小窗。
一夜未眠，却半点困意都没有。
我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夜璃站在屋子中央，黑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赤色眼眸沉静如渊，正和那位名叫艾莉亚的少女低声交谈。
艾莉亚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灰色劲装，袖口与裤脚收得干净利落，腰间系着简单的皮质剑鞘，整个人看着干净又干练。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却很干净，眼神亮得像淬过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昨夜到现在，她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多余动作，却透着一种可靠的沉稳。
“明天天亮前，他们会封锁整片街区。”艾莉亚声音很低，语气平稳，“走大路必死，唯一的路，是城南的废弃排水密道。”
“密道能通到城外？”夜璃淡淡开口。
“能，直通城外荒野。”艾莉亚点头，“但里面很黑，狭窄，而且……最近不太干净。”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人类高层抓了不少‘异类’，丢在密道里喂异兽。”
异兽两个字落下，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我缩在被子里，心猛地一沉。
异兽……就是人类高层被黑暗力量侵蚀后，造出来的怪物吧。
光是想想那种狰狞模样，我就浑身发寒。
夜璃面无表情，没有半点波澜：“能走。”
“可以是可以，但很危险。”艾莉亚补充，“我熟路，但密道里有异兽巡逻，数量不少。”
“无妨。”夜语气平淡，“够了。”
艾莉亚看着她，沉默片刻，又问：“你很强，但你身边这位……”
她的目光，自然落到了缩在床角的我身上。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心跳瞬间乱掉。
“他……”艾莉亚语气迟疑，“看起来很弱。”
这句话，戳得我心口一酸。
我知道自己弱。
弱到连反抗都做不到，弱到被追杀只能躲，弱到只能被夜保护，弱到只会给人添麻烦。
我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攥紧，心里又涩又慌。
夜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赤色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我会护着他。”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猛地抬头，撞进她的眼眸里。
晨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冷硬的轮廓，赤色的眸子里，是平静的坚定。
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
酸涩和不安，莫名就淡了几分。
艾莉亚看着她，沉默片刻，点头：“好，我信你。”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多余的质疑。
一句相信，干净利落。
我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我这么弱、这么没用，却有人愿意保护我、愿意相信我。
鼻子微微发酸，眼眶有点发热。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悄悄把情绪压下去。
不能哭。
我不能一直是那个只会害怕、只会哭的累赘。
“收拾东西，立刻走。”夜璃开口，声音恢复清冷，“天一亮，就来不及了。”
艾莉亚点头，转身走到门边，警惕地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率先推开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夜璃走到床边，朝我伸出手。
她的手白皙修长，微凉，掌心干净。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瞬，慢慢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放进她掌心。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稳稳握住。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跟着她站起身，被子滑落，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昨夜休息了一晚，身体暖和了不少，但那种奇怪的异样感，依旧隐隐存在。
胸口微微的柔软、皮肤下轻微的麻痒、还有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还是软的。
那种感觉，比昨晚更清晰了几分。
我脸颊一热，连忙收回手，低下头，不敢让夜璃看见。
夜璃的目光，在我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轻轻扫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我的手，迈步跟上艾莉亚。
一路走得很安静。
清晨的小巷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墙角的轻响。
艾莉亚走在最前面，步伐警惕，时不时回头观察四周。
夜璃牵着我的手走在中间，步伐不快，刻意迁就我的速度。
我被她牵着，一路跟着，掌心的微凉触感一直没变，莫名让人安心。
很快，我们来到城南一处破败的老房子前。
房子看着荒废很久，墙体斑驳，木门腐朽，周围长满杂草，看着荒凉又隐蔽。
艾莉亚推开门，一股潮湿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里面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见向下的石阶。
“密道入口就在下面。”艾莉亚压低声音，“里面很黑，我走前面，你们跟紧，别掉队，也别出声。”
夜璃点头，牵着我的手，跟着艾莉亚往下走。
石阶又陡又滑，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个子小，步子短，走得很小心。
夜璃牵着我的手，一直很稳，时不时放慢脚步，等我跟上。
走到最底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又矮又窄，两侧墙壁潮湿，顶上滴落水珠，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艾莉亚从腰间摸出的一小块发光晶石，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微弱的蓝白色光芒，映得通道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透着一股诡异。
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浓。
我缩着身子，紧紧抓着夜璃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害怕。
真的很害怕。
黑暗、狭窄、潮湿、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异兽。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夜璃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牵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轻轻的动作，像无声的安抚。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侧脸线条柔和，赤色眼眸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
心脏轻轻一跳，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别怕。”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有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用力点头，小声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艾莉亚走在前面，似乎没注意到我们身后的小动作，脚步依旧警惕，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一路寂静，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和水珠滴落的轻响。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艾莉亚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噤声。
她眉头微皱，眼神警惕：“前面有动静。”
我瞬间屏住呼吸，心脏提到嗓子眼。
异兽？
夜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我的手，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到身后。
她右手悄然握住腰间太刀，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昏暗的通道里，寂静得可怕。
几秒后，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嘶哑的喘息。
腥气，越来越浓。
一只浑身溃烂、皮肤呈现暗灰色的怪物，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它身形佝偻，四肢细长，指甲尖锐，双眼浑浊，嘴角流着粘稠的黑色涎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是异兽。
我浑身一僵，吓得下意识往夜璃身后缩，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害怕、恐惧，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夜璃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波澜。
她往前一步，将我完全护在身后，右手缓缓抽出太刀。
刀身出鞘，寒光一闪。
“待在这里，别动。”她头也不回，声音清冷，“我来。”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寒光闪过，没有多余的声音。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那只异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一僵，随即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夜璃收刀，动作从容，仿佛只是随手踩死了一只虫子。
她转过身，朝我走来。
昏暗的光线下，她黑发微乱，赤色眼眸平静，没有半点血腥气。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看着我吓得发白的小脸，声音放柔：“没事了。”
我看着她，心有余悸，依旧忍不住发抖。
太可怕了。
那种怪物，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发冷。
夜璃伸出手，轻轻拂开我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微凉：“别怕，有我在。”
她顿了顿，看着我依旧紧绷的小脸，补充道：“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明明我这么弱、这么胆小、只会给她添麻烦，她却一直护着我、安慰我。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用力忍住，小声应道：“嗯。”
夜璃看着我，赤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伸出手，再次牵住我的手：“继续走。”
掌心微凉，稳稳的。
我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艾莉亚站在前面，看着夜璃利落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带路。
通道依旧黑暗漫长，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危险。
可我被夜牵着手，心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害怕。
只要她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我悄悄抬头，看向她的侧脸。
晨光透过密道缝隙，落在她黑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牵着我的手，一直很稳。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大，我的手很小，被她完全包裹住。
心里，暖暖的。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悄蔓延开来。
我抿了抿唇，手指轻轻动了动，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不敢让她发现，只能悄悄藏在心里。
我知道自己很弱、很没用。
但我会努力。
努力变强，努力不再给她添麻烦，努力……一直待在她身边。
密道深处，黑暗依旧。
但牵着她的手，我不再害怕。
黎明，正在前方。
而我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