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荒野染成一片暖金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穿过破旧木屋的窗缝，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进来，让原本松弛的空气多了几分入夜的寒意。艾莉亚在屋外捡了些干枯树枝，很快在屋子中央生起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苗噼啪跳动，把小小的木屋照得暖烘烘的。
我缩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那簇跳动的火光，心里安定了不少。
一整天都在黑暗狭窄的密道里紧绷着神经，一会儿是异兽嘶吼，一会儿是黑影突袭，直到此刻坐在篝火旁，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夜璃靠在我旁边的木柱上，闭着眼养神。乌黑长发垂落在肩头，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赤色眼眸被长睫遮住，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安静温顺。
她真的很好看。
我偷偷瞄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心脏轻轻一跳。
明明是危险又强大的血族，却一路把我护在身后，牵着我、安慰我、替我解决所有危险。
如果不是她，我恐怕早就死在那条阴暗的密道里了。
“你先睡一会儿，今晚我守夜。” 艾莉亚的声音从篝火对面传来，她往火里添了根枯枝，“后半夜换你。”
夜璃淡淡 “嗯” 了一声，算是应下。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沉的眼皮，确实困了。
一整天的惊吓与奔波，体力早就透支，此刻一放松，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我…… 我睡了。” 我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困意。
夜璃睁开眼，赤红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轻轻点头：“睡吧。”
我往干草堆深处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一团，闭上眼睛。
篝火的暖意包裹着身体，耳边是火苗噼啪轻响，还有屋外晚风掠过草地的沙沙声，安心得让人昏昏欲睡。
可没过多久，一股奇怪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深处窜了上来。
不是篝火的暖意。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隐隐发烫的燥热。
我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下意识蹭了蹭身下的干草。
好热……
浑身都发烫，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皮肤底下燃烧，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胸口那处不正常的柔软感，也变得愈发明显，带着一丝隐隐发胀的酸涩，奇怪又难受。
我无意识地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细碎的轻哼从唇间漏出来。
“唔……”
“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觉。
我猛地睁开眼，撞进夜璃近在咫尺的赤色眼眸里。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正低头看着我，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 我好热……” 我小声嘟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舒服的委屈，“浑身都烫……”
夜璃的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颊上，又缓缓下移，停在我微微发烫的脖颈与紧绷的肩线。
她赤红色的眸色，微微深了几分。
“哪里烫？” 她轻声问，语气比平时柔和不少。
“全身上下都烫……” 我皱着眉，小手无意识地按住发烫的胸口，那里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这里…… 还有点难受。”
话音落下，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 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脸颊瞬间 “唰” 地一下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
我、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夜璃的眼神更深了，她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额头。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触碰，而是稳稳贴在皮肤上。
那一瞬间，冰凉舒服的触感蔓延开来，我浑身燥热仿佛被压下去几分，舒服得我轻轻颤了一下。
“好烫。” 夜璃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在发烧。”
发烧？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可这不是普通发烧的热。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的燥热，是血液在皮肤底下轻轻躁动的异样感。
是我体内的血液，在不安地悸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
血液……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是不是密道里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篝火旁的艾莉亚也皱起眉，站起身走过来，“异兽身上带着瘴气，有些人碰一下就会高热不退。”
“不是瘴气。”
夜璃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她的指尖依旧贴在我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轻轻摩挲，带着安抚意味。
“是他身体里的东西，在动。”
身体里的东西……
我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沉。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
知道我身体不对劲，知道我藏着秘密，知道我这具看似普通少年的身躯下，埋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慌乱地低下头。
我怕她问。
怕她追问我到底是谁、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身体会这么奇怪。
我害怕真相会很残酷，以至于她会会嫌弃我、丢下我。
夜璃看着我慌乱无措、小脸发白的模样，没有追问，没有询问我。
只是收回手，缓缓在我身边坐下。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几乎是贴着我坐下。
淡淡的清冷气息笼罩下来，将我身上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靠过来。”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我身上凉，能帮你降温。”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火光在她赤色眼眸里跳动，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可、可是……” 我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抿紧唇，“这样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
她不由分说，轻轻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带到她身边。
我整个人靠在她怀里。
冰凉柔软的触感扑面而来，清冷好闻的气息包裹着我，身上的燥热瞬间消去大半，舒服得我轻轻吁了口气。
她的手臂很稳，轻轻圈着我，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我靠在她怀里，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衣料，心脏砰砰砰狂跳。
明明只是为了降温，可这样亲密的姿态，让我浑身都变得僵硬，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别动。” 夜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又温柔，“睡吧。”
我乖乖点头，把脸埋在她肩头，闭上眼睛。
清凉的感觉包裹着我，燥热渐渐褪去，酸胀感也缓和不少。
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又安心。
困意再次涌上来。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就这样靠在她怀里，好像…… 也不错。
意识渐渐沉下去，快要睡熟的前一秒，我模糊感觉到 ——
夜璃低头，轻轻看了我一眼。
赤红色的眼眸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她的指尖，极轻地、极小心地，碰了碰我发烫的耳尖。
这一夜，我睡得异常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吓，没有不安。
只有一片清凉与温柔，将我牢牢包裹。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微弱的晨光从窗缝透进来，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
夜璃还坐在我身边，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依旧轻轻揽着我。
她闭着眼，似乎还没醒。
我动了动身子，刚想悄悄起身 ——
一股比昨夜更清晰的异样感，猛地从身体深处炸开。
胸口的酸胀、柔软、发胀感，瞬间变得无比明显。
肩膀变得更窄，腰肢更细，皮肤细腻得不像话，连指尖的触感都变得格外敏感。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粗布衣裳宽松地罩在身上，可那轮廓……
早已不是少年应有的平坦。
而是微微隆起、青涩柔软、属于少女的弧度。
我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大脑一片空白。
不…… 不会吧……
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柔软。
真实。
清晰得无法忽视。
我…… 我真的在变。
变成女孩子。
就在这时，身边的夜璃缓缓睁开眼。
赤红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我惨白慌乱的脸上。
她什么都没说。
可那双眼睛，却像什么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