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眼中凶光一闪,与另一名卫士如同猎豹般率先扑出,手中长剑撕裂空气,直取亚瑟要害!
而另外两名卫士则默契地分向左右,意图包抄夜雀,将两人彻底分割。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亚瑟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反而进入了一种冰冷的空明状态。
前世设计文档中关于“阴影停滞”的碎片信息、此刻石厅中弥漫的古老死亡气息、空气中残留的结界那“净化”与“排斥”的底层逻辑……无数破碎的设定、构想、废弃代码般的灵感碎片,被求生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碰撞、重组!
他想起了自己曾为某个高阶神祇设计的、却因“过于破坏平衡”而最终废弃的权能概念——【归寂】。
那并非简单的静止或沉默,而是基于“寂静”与“终结”法则的短暂覆写,让一片区域内的“运动”与“变化”概念被强制放缓、直至近乎凝固。
支付代价的预感如同冰冷的绞索勒紧心脏,但别无选择。
“框架……搭起来!”亚瑟在内心嘶吼。
右眼的“剧本烙印”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淡蓝色的数据流几乎要燃烧起来,强行将那些破碎的法则认知编织成一个临时、粗糙、却逻辑自洽的“应用模型”。
这个过程带来的并非体力的消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剥离感,仿佛正将自己的某一部分存在,连同其中承载的温度与色彩,一起献祭给某个无底深渊。
就在格雷的剑尖距离他眉心仅有三尺,劲风已刺痛皮肤的刹那——
亚瑟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压出几个扭曲、沙哑、违背人类发声规律的重音!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某种古老禁忌的残响被强行拖拽至现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精神上的眩晕感。
“嗬……咯……哒——!”
音节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亚瑟的身体为中心,一个半径约五米的、近乎完美的球形区域,其内部的“现实”被骤然改写!
光线,首先被“掐灭”了。
并非陷入黑暗,而是那球形区域内的所有光线——诺顿手中水晶球散发的柔和白光、地下深处涌上的沉郁冷光、甚至武器附魔的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粗暴抹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细节的“黯”。
那是一种视觉上的“寂静”。
紧接着,是声音的彻底消失。
风声、呼吸声、武器破空声、石屑滚落声……所有属于这个世界的声波,在触及那球形边界时,如同撞入了一团致密的虚无,戛然而止。
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以及那轰鸣也迅速被压制、吞没的恐怖宁静。
然后,是“运动”概念的崩溃。
率先冲入范围的格雷和另一名卫士,他们前冲的姿势、挥剑的轨迹、脸上狰狞的杀意,瞬间定格。
不是被冰封,更像是他们的时间流速被无限放慢,慢到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变化都需要以“息”为单位来计算。
他们身上斗气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只留下盔甲本身黯淡的反光。
脸上的肌肉僵硬地维持着发力的表情,眼神中的凶狠被凝固,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从左右包抄夜雀的两名卫士更惨,他们半途闯入这片领域,身体猛地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万钧重担,脚步变得粘稠无比,抬起手臂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滞涩,手中的武器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重得几乎要脱手。
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失去了活性,如同被钉死在琥珀里,一动不动。
夜雀闷哼一声,她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扎进了冰冷粘稠的胶水里,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平时数倍的力气,身体的敏捷被大幅剥夺。
但她是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和技巧的战士,体内没有斗气或神术这类“有序能量”可供压制,因此受到的影响远比那些卫士要小!
电光石火间,战斗本能压倒了震惊。
她强忍着身体的滞涩感,眼中厉色一闪,手腕猛地一抖,一直扣在掌心的备用匕首化作一道冷电脱手飞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贯入了一名动作完全凝固的卫士的咽喉。
那卫士身体微微一震,凝固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变化,只有颈侧喷溅出的、速度也变得异常缓慢的血珠,证明着生命的流逝。
夜雀动作不停,脚下发力,以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依旧坚决的速度,侧身冲刺到另一名动作如陷泥沼的卫士身侧。
短剑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自下而上,狠狠撩开了他软甲与护腰之间的缝隙,切入侧腹!
那名卫士身体剧震,僵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痛苦的扭曲,却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嗬嗬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伪权展开后不到两秒的时间内!
而伪权的主要目标,诺顿,则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强烈的、纯净的乳白色神圣光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凝实如蛋壳的护盾。
那光辉坚韧而温暖,充满了坚定的信仰之力。
伪权的“归寂”力量作用在上面,如同潮水冲击礁石,让光辉剧烈地波动、明灭不定,护盾表面甚至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诺顿前冲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要推开粘稠的水银,但他……依然在动!
他眼中的震惊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死死盯着亚瑟,那目光中的狂怒与难以置信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竟敢……”诺顿的声音穿透了伪权造成的“寂静”领域,虽然显得有些沉闷和扭曲,但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渣,“窃取律令的形骸!”
三秒,仅仅三秒!
那笼罩一切的“黯”与“静”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光线重新涌入,声音轰然回归,凝固的运动恢复了它们应有的速度和轨迹。
“呃啊——!”
伪权效果消失的刹那,亚瑟如遭重击,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岩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的脸色在重新亮起的光线下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甚至泛着青紫。
比身体更甚的,是脑海中传来的、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虚和剧痛。
他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眼前的重影和眩晕感,然后,一种冰冷的恐慌攫住了他——
关于夜雀的一些记忆,变得模糊了。
就在刚才,在洞窟外,夜雀是如何为他处理肋下伤口的?
她先用的哪种药粉,缠绕绷带的手法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还有,在通过元素乱流区时,她低声提醒自己注意左侧光点的具体话语是什么?
那些画面和声音的细节,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又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只剩下断续的轮廓和嘈杂的背景音,失去了清晰的质地。
代价,这就是强行撬动“伪权”的代价。
不仅仅是身体的透支,更是“认知”被强行支付后的残缺。
另一边,格雷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的斗气在被伪权强行压制、禁锢后,随着效果解除而产生了可怕的反噬。
他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忽红忽白,显然内腑受到了不轻的震荡,一时竟难以起身。
石厅内,形势在瞬息间逆转。
两名精锐卫士倒地毙命,格雷重伤跪地,夜雀虽然气喘吁吁但战力犹存,而亚瑟……他背靠岩壁,摇摇欲坠,却用那双因为记忆缺失而显得格外幽深、燃烧着最后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诺顿。
诺顿周身的神圣光辉虽然波动剧烈,但迅速稳定下来,他的动作恢复了流畅。
然而,他没有立刻再次发动攻击。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两名卫士的尸体,又瞥了一眼单膝跪地、试图调息的格雷,最后,那冰冷如万载寒冰的目光,重新落回亚瑟身上。
那目光中,最初的震惊和狂怒,正在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杀意。
以及一种,看待必须被彻底销毁的、极度危险的禁忌造物的凝重。
亚瑟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和灵魂的空虚,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但他背靠着岩壁,那坚硬的触感传来一丝虚假的支撑。
他的视线,越过诺顿杀意凛然的身影,越过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再次,牢牢锁定了石厅中央,那个破碎石台上静静悬浮的黑色晶体。
内部灰色雾气,依旧在以那亘古不变的缓慢节奏,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