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灰色雾气的旋转,成了他视野里唯一鲜活的东西,一种冰冷的、致命的诱惑。
肋下的剧痛和脑中记忆被挖去一块的空洞感还在疯狂嘶嚎,但亚瑟知道,没时间了。
伪权的余威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令人牙酸的寂静感,诺顿周身的神圣光辉已经重新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危险。
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锥,钉死他的灵魂。
拼了!
亚瑟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无视了身体各处传来的悲鸣,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猛地从岩壁边弹起,目标明确——石台,碎片!
“拦住他!”诺顿的怒吼如同雷霆在石厅中炸开。
但夜雀的动作更快!
她甚至没去看亚瑟,战斗本能让她在格雷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瞬间,一脚狠狠踹在对方握剑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格雷压抑的痛哼,长剑脱手飞出。
夜雀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手刀劈在格雷颈侧,让他彻底晕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踉跄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强行动作显然也牵动了内腑的伤势。
就是这争取到的、不到半秒的空隙!
亚瑟冲到了石台边缘。
那抑制法阵的微弱力场如同水波般荡漾在他眼前,带着警告的意味。
右眼剧痛,淡蓝色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组合。
能量流动、符文节点、力场密度……无数线条在他视野中交织,最终,一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缺口”被标红、放大!
不是破坏,是穿过!
他染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按照推演出的、最刁钻的角度和时机,猛地探入那层看似完整、实则因年代久远和能量失衡而存在细微波动的力场之中!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水泡。
没有触发警报,没有引发反噬。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悬浮的、不规则的黑色晶体。
入手,并非想象中的坚硬,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极致的冰凉,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但冰层之下,却又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脉动”,缓慢,沉重,带着法则的韵律。
紧接着,是海啸般的信息洪流!
比之前接触“阴影停滞”碎片时磅礴了何止十倍!
无数关于“运动”、“速度”、“变化”、“剥夺”、“凝滞”的原始概念、底层逻辑、破碎的规则图景,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接触点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鼻孔瞬间流出温热的液体,视野被狂乱的灰色线条和抽象符号充斥。
这些新的信息,与他之前解析吸收的“阴影停滞”碎片产生了剧烈的共鸣和部分重叠,仿佛两块残缺的拼图找到了彼此嵌合的部分,又互相填补、印证,形成了一个更清晰、但也更令人战栗的法则轮廓——【动能】与【变化】的……逆面!
“亵渎——!!!”
诺顿的咆哮终于化为了实质的攻击。
他右手虚握,掌心那团纯净的圣光如同被无形之力拉伸、压缩,瞬间凝聚成一柄长达两米、炽烈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圣光之矛”!
矛尖所指,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逸散出的光粒子都带着净化一切的威能。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只有纯粹的愤怒与抹杀的意志。
嗤——!
圣光之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以亚瑟此刻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躲开,直射他的后心!
“亚瑟!”夜雀的尖叫变了调。
她几乎是在诺顿抬手的同时就动了,不是向后,而是向前!
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撞在刚刚握住碎片、还处于信息冲击僵直状态的亚瑟身上!
“砰!”
亚瑟被她撞得横向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碎片差点脱手。
而那道致命的圣光之矛,擦着夜雀的肩膀飞过!
“呃啊——!”
令人牙酸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夜雀的短皮甲右肩连同下面的皮肉,被圣光擦中的部分直接碳化、翻卷,露出下面焦黑的骨头。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呼,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旋转着摔倒在地,右臂软软垂下,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夜雀!”亚瑟目眦欲裂,大脑被信息和剧痛搅得一片混乱,但看到夜雀倒下的身影,一股冰冷的暴怒压过了所有不适。
诺顿一击不中,脸色更加阴沉。
他右手再次抬起,更加强大的神圣波动开始汇聚,石厅内的温度似乎都在升高,空气因为高浓度的神圣能量而微微扭曲。
“愚忠的异端……还有你,失控的容器,都该被彻底净化!”
格雷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用未受伤的左手去够旁边掉落的长剑。
绝境!真正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时——
“嗡……咔……咔啦啦……”
一阵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呻吟,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诺顿即将完成的神术。
声音的来源,是地面,是墙壁,是那些古老斑驳、早已黯淡的符文!
此刻,这些符文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惊醒,又像是承受了无法负担的压力。
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从亚瑟刚才夺取碎片的石台中心,顺着符文的刻痕,急速向四周蔓延!
石厅四壁上的壁画也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更多、更复杂、此刻正散发出不稳定光芒的原始符文!
整个石厅,开始轻微震动。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亚瑟猛地抬头,右眼剧痛中,他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石厅中央,那原本因碎片被取走而能量失衡的空间,此刻像一块被无形巨力揉捏的布料,开始不正常地扭曲、折叠!
光线在那里断裂、折射,原本完整的景象被分割成无数块,每一块里的画面都在轻微地错位、晃动,如同十几面歪斜的镜子拼凑在一起。
石台的影像、诺顿的身影、甚至墙壁的纹理,都在那些扭曲的“镜面”中被拉长、压缩、反转,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
空间紊乱!
遗迹深层因能量节点崩溃(碎片被取走)、加上伪权爆发(归寂法则残留)和诺顿圣光攻击(高浓度有序能量冲击)的共同刺激下,激发的局部规则漏洞!
这紊乱的区域,恰好出现在石厅中央,将诺顿与亚瑟、夜雀分隔开来,并且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正快速向四周扩散!
“该死!是废弃规则的反噬!”诺顿也察觉到了不妙,他汇聚的圣光毫不犹豫地朝着亚瑟的方向轰去!
但这一次,那道炽烈的圣光之矛射入那片光线扭曲的区域后,轨迹立刻发生了诡异的偏折,仿佛撞入了万花筒,被分散、折射成数道稍细的光束,有的射向天花板,有的没入墙壁,有的甚至调转方向擦着诺顿自己飞过,没有一道能命中目标!
神术攻击,在紊乱的规则面前,失去了准头和凝聚性!
亚瑟瞳孔骤缩,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震惊和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夜雀身边,用没握碎片的左手死死抓住她未受伤的左臂,嘶哑着声音吼道:“走!”
夜雀痛得几乎晕厥,但意志力让她咬紧牙关,借着亚瑟的拉扯,踉跄起身。
最近的“裂缝”在哪里?
亚瑟的右眼在混乱的光影和扭曲的空间中疯狂搜索。
有了!
左侧大约五步远,一处空间扭曲得最剧烈的地方,光线在那里完全消失,形成了一道仿佛通往虚无的、边缘不断波动的黑暗缝隙!
它不稳定,但它确实在那里,是这片紊乱区域唯一的“出口”——或者说,另一个未知的入口!
没有选择!留下必死!
“诺顿大人!”亚瑟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扭曲光影后方,诺顿那因愤怒和规则干扰而有些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挑衅的嘶喊。
然后,他拖着夜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黑暗的裂缝!
“站住!”诺顿的怒吼在紊乱的空间中传来,显得沉闷而扭曲。
他试图冲过来,但脚下不稳,空间的异常折叠让他如同踩在颠簸的浪头上,速度大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身影,一步,两步,踉跄着冲到了裂缝边缘。
亚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彻底崩溃的石厅,看了一眼地上卫士的尸体和昏迷的格雷,看了一眼在扭曲光影中面目狰狞、却无法跨越规则天堑的诺顿。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冰凉刺骨的黑色晶体,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夜雀,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裂缝如同有生命的巨口,瞬间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就在他们消失后不到三秒,这片小规模的空间紊乱仿佛耗尽了能量,又或是遗迹本身的修复机制开始作用。
扭曲的光影如同潮水般退去,断裂的光线重新连接,折叠的空间被强行“熨平”。
石厅恢复了原状。
只是地面墙壁上布满了新鲜的裂痕,中央的石台彻底垮塌,抑制法阵的符文黯淡碎裂。
两具尸体,一个重伤昏迷的格雷,还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神圣光辉因暴怒而明灭不定的诺顿。
寂静再次降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诺顿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岩壁上!
坚硬的岩石被蕴含着神圣力量的拳头砸出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碎石迸溅。
他金色的短发垂下,遮住了眼睛,只有低沉的、仿佛从地狱深渊传来的咆哮,在狼藉的石厅中回荡:
“封锁所有遗迹出口!通知教会,启动最高级别的‘渎神追缉令’!”
他抬起头,眼中是燃烧的、冰冷的怒焰。
“找到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