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
甲像只嗅到血腥味的老鼠，弓着背，贴着墙根的阴影疾行。
乙紧随其后，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旧仓库区弥漫着灰尘与陈年朽木的气味，混合着他们身上散发的冷汗味道。
轮换时间没错。
守卫倚在门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甲对乙使了个眼色，乙颤抖着举起从训练场顺来的沉重木棍，闭着眼猛地挥下。
闷响。守卫软倒。
快！
甲扑向角落那个被亚瑟特意标记、用灰布覆盖的木架。
布料掀开，露出下面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如凝固血块的碎片。
它静静躺着，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掠过其表面时有种粘滞感。
就是它，“次级研究样本”。
甲伸手去抓——
架子边缘，一枚用劣质蓝晶粉勾勒的简陋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耳的蜂鸣！
声音不大，却尖锐得足以刺破塔楼的寂静。
“操！”乙吓得魂飞魄散。
甲也顾不上许多，用粗布一裹碎片，抄起就塞进怀里。
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衣物，直抵皮肤，激得他一个哆嗦。
“谁？！”走廊尽头传来科尔的暴喝，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擂响，急速逼近！
“快走！”甲推了乙一把，两人慌不择路地撞向仓库后窗。
砰！
门被踹开。
科尔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借着廊灯的光，他一眼就看到了破碎的窗棂和两人怀里露出的灰布一角。
“狗杂种！”科尔目眦欲裂，怒火直冲顶门，一个箭步猛扑过去。
乙吓得尖叫，胡乱从腰间拔出防身的匕首，闭着眼朝后猛掷！
科尔偏头，匕首擦着耳廓飞过，钉在墙上嗡嗡作响。
但这一分神，他前冲的势头被旁边一个堆满废弃导管和玻璃器皿的实验架绊到——
哗啦！哐当！
架子轰然倒塌！
科尔失去平衡，重重侧摔在地。
混乱中，一枚散落在架上、尚未封存的不规则晶体碎片棱角，狠狠划过他裸露的右前臂。
“呃啊！”科尔痛呼一声。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流血。
被划开的皮肉边缘，瞬间失去了鲜活的色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石头般的灰败。
那灰败如同活物，沿着伤口边缘极其缓慢地向周围皮肤侵蚀，所过之处，触感冰凉僵硬，仿佛血肉正在变成劣质的石膏。
剧痛之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存在被“抹除”般的空虚感。
甲和乙已经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科尔试图撑起身，右臂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僵硬摩擦感，力量在飞速流失。
“科尔！”老莫闻声从旁边的资料室冲出来，看到科尔手臂上的伤口和那可怕的灰败痕迹，老学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规则侵蚀……该死！是碎片的不稳定反噬！别动！千万别再用力！”
几乎就在仓库警报蜂鸣响起、科尔怒喝出声的同一时刻——
轰隆！！！
观测塔南侧外墙，猛然爆开一团刺目欲盲的纯白光芒！
那不是爆炸的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圣光神术，蕴含着灼烧灵魂的净化意志。
坚固的石墙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碎石崩飞，裂纹蛛网般蔓延，塔身剧烈震颤！
砖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紧接着，数道略小但同样凌厉的圣光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穿透刚刚扩大的破口，射向塔内各处通道！
“敌袭——！”凄厉的警报这才迟一步响起，但瞬间就被更剧烈的爆炸和建筑崩塌声淹没。
顶层的亚瑟，在第一个爆炸声浪传来时，身体就已绷紧如弓。
窗外的圣光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一片惨白。
他瞬间贯通了所有环节——外围的异常动静是佯攻，调走夜雀；甲乙的叛逃是制造内部混乱和警报牵制；诺顿真正的杀招，是这蓄谋已久的正面强攻！
脚步声急响。
夜雀竟然从楼梯口闪了回来，她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显然也意识到了中计。
“头儿！南边是陷阱，没人！塔被攻击了！”
下面传来科尔压抑的痛吼和老莫焦急的呼喊，夹杂着诺顿审判官们用神术扩音的、冰冷彻骨的宣判：“以圣光之名，净化此地！异端亚瑟，出来领受神圣裁决！”
追击甲乙，夺回碎片？还是立刻组织防御，迎击诺顿？
两个念头在亚瑟脑中如电光石火般碰撞。
他眼中映着塔外肆虐的神术辉光，耳中听着科尔痛苦的闷哼。
碎片丢失，可以再找，可以再夺。
但如果塔被攻破，核心人员折损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他猛地转身，语速快如子弹：“夜雀！你带人下去，全力救治科尔，固守内部通道！利用地形和布置的陷阱拖延！其他人，”他目光扫过身边仅剩的、面露惊惶却仍握紧武器的几名战士，声音斩钉截铁，“随我来！把这群披着圣光皮的鬣狗，给我打回去！”
判断清晰无比：叛徒是疥癣之疾，眼前才是生死大劫！
亚瑟率先冲下楼梯。
塔内烟尘弥漫，神术灼烧的焦糊味和石粉味呛人口鼻。
他带领人手从侧翼破口冲出，正好拦截住试图扩大缺口、突入塔内的诺顿及其三名心腹。
诺顿银甲浴光，手持一柄燃烧着苍白圣焰的长剑，势不可挡。
看到亚瑟，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猎人终于看到了终极猎物。
“亵渎者！你的死期到了！”他舍弃了其他目标，剑锋直指亚瑟，圣焰拖出灼热的尾迹，当头劈下！
亚瑟侧身滑步，短刃出鞘，险险架住这一剑。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圣焰的高温透过刀身传来，灼烤着他的皮肤。
他立刻还以颜色，步伐诡谲地切入诺顿身侧，刃锋抹向对方甲胄缝隙。
诺顿反应极快，回剑格挡，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神术的光芒与刃锋的寒光在烟尘中疯狂闪烁，其余人也捉对厮杀，场面混乱至极。
亚瑟逐渐感到压力。
诺顿的剑术大开大合，配合着精纯的圣光神术加持，每一击都重若千钧，且圣焰对灵体的隐隐灼烧感，不断干扰着他的专注。
他只能凭借对“剧本”中诸多战斗设定的理解，预判对方的攻击轨迹，艰难周旋，寻找反击的空隙。
就在这时，一道漏网的、稍细的净化光束，擦着交战双方的边缘，呼啸着射向观测塔一层那扇半塌的窗户——窗户后面，正是摆满珍贵记录和仪器的主研究室！
老莫正连滚爬爬地扑向房间中央一个工作台，台上放着一枚刚刚充能完毕、正在闪烁幽蓝光芒的记录水晶，里面储存着近期所有关于规则扰动的原始观测数据，比纸质记录详尽百倍！
“数据！！”老莫眼中只有那枚水晶，完全没注意到侧面袭来的死亡光线。
“老莫！躲开！”有战士嘶声大喊。
老莫茫然抬头，只看到一片急速放大的、代表净化的纯白。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角的余光将那一幕死死锁定。
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
他全身的肌肉在意志之前做出了反应，脚下猛地一蹬，踩碎了一块本就松动的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