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西雅拉开门时,晨光正好漫过走廊尽头的拱窗。侍女抱着衣物候在外面,见她神色不同往日,愣了一下才低头行礼:“小姐今日气色很好。”
“制服在哪儿?”她径直走向衣架上的深蓝色长袍,指尖拂过袖口的银线刺绣——那是圣光学院的徽记,原主曾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生怕佩戴得不端正。如今她只随手抖了抖袍角,便披上了身。
衣料比想象中厚重,肩线处还缝着细小的护甲片。侍女正要帮忙系领结,奈西雅却抬手止住:“我自己来。”铜镜里映出她利落的手指,将领结打成标准的平结,没有一丝颤抖。
楼下餐厅飘着烤面包的香气。母亲坐在长桌尽头翻看清单,见她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学院要求的典籍都装好了?你父亲特意嘱咐,见到王子殿下要——”
“母亲,”奈西雅拉开椅子坐下,瓷盘与银叉轻碰出清脆的响,“我想调整一下行李。”她切着涂满果酱的面包,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除了课本,我打算带些治愈术的基础药剂材料,还有……给同学准备的小礼物。”
母亲放下羊皮纸:“那些乡下孩子值得你费心?”
“不是乡下孩子。”奈西雅抬起眼,蓝眼睛在晨光里像结冰的湖面,“是艾莉婕·夜影,塞西莉亚·洛伦兹,还有薇薇安·格林。”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三个名字,看见母亲的表情瞬间凝固。
餐刀在瓷盘上划出短促的锐响。
“你知道她们是谁。”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艾莉婕家族涉嫌叛国,塞西莉亚家的女儿是半疯的异端,至于那个薇薇安——她姐姐三年前死在魔法事故里,整个家族都被阴影笼罩。”她向前倾身,指甲几乎掐进桌面,“离她们远点,这是为你好。”
奈西雅慢慢咽下面包。果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丝铁锈味——是方才不小心咬到了口腔内壁。10%的耐力提升让她清晰地感知到细微的疼痛,却没有因此分神。
“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走近她们。”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不像十六岁的贵族少女,“母亲,您说过圣光学院教的是‘如何用光明驱散黑暗’。”她站起身,长袍下摆扫过椅背,“我想,或许可以从认识黑暗开始。”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奈西雅走出餐厅时,听见身后传来羊皮纸被攥紧的窸窣声。
庭院里,车夫正在往马车上装载行李。奈西雅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蜿蜒向王都的道路。三天后,那辆马车会将她载向风暴中心,而她此刻已经能看见风暴眼——不是圣光学院高耸的尖塔,而是三个被世界遗弃的少女。
“小姐?”侍女抱着一个木盒走来,神色犹豫,“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应急用的。”
盒子里是一枚镶嵌着淡金色宝石的胸针,触手温润。奈西雅认得这个款式,是艾尔文家私库里压箱底的防护法器,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母亲终究没再说什么狠话。
她将胸针别在领口,宝石恰好贴住锁骨下的位置。那里,新生的力量仍在血管里缓慢流淌。
“告诉夫人,我会写信回来。”奈西雅对侍女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没有算计,只有澄澈的坚定。她提起裙摆走下台阶,靴跟敲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像倒计时的钟摆,也像奔赴战场的鼓点。
马车驶出庄园大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主楼二楼的窗口,母亲正站在帘幕之后,身影模糊成一团浅灰。
奈西雅转过头,看向前方逐渐开阔的原野。风掀起她的银发,也吹动了深蓝色的学院袍。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但她已经不需要任何指引——
道路尽头,有人正等待被治愈。而她,恰好带着伤药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