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从游戏中结算退出、白光在眼前彻底消散、脚下重新踩上副本大厅坚实的地砖时,格洛丽亚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队伍,有人欢笑,有人争吵,但那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那一枪。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在她脑海中像是被某种力量无限拉长了,每一帧都变得清晰无比,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看到”塞德在黑暗中举起那把漆黑的电磁炮,他的动作没有一点多余,枪托抵肩,右手扣住握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单眼贴在瞄准镜上,瞳孔收缩。
屏息。
凝神。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那道蓝白色的光芒从枪口迸发的一瞬,照亮了他整张脸。
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在狙击枪的衬托下显得更冷了,线条硬朗的下颌,微微抿起的薄唇,专注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格洛丽亚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她以前从来不会用的词。
禁欲系冷脸帅哥。
她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从副本大厅走回宾馆的路上,她几乎没有说话。
梅璐尔走在前面带路,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甩来甩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第一把就赢了运气不错”之类的话。
塞德走在格洛丽亚身侧,步伐平稳,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依旧明亮,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格洛丽亚的脚步机械地跟随着他们的节奏,脑子里却还在循环播放那个画面。
如果此刻她能以第三人称的方式看一下自己,看一下自己那双迷离的蓝色竖瞳,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嘴角那个不自觉翘起的弧度,那她一定会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犯花痴。
但她没有,所以她继续这么一路恍惚地走回了酒店,穿过大堂,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才勉强回过神来,和塞德一起走到了他们俩合住的那个房间门口。
房门推开。
灯亮起。
这是一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干净的双人房,两张单人床并排放在房间两侧,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带着欧洲小镇特有的清凉气息飘进来,白色纱帘轻轻晃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沙发,对面是嵌在墙上的电视。
格洛丽亚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沙发柔软的坐垫微微下陷,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冷静,结束了。
不就是一枪嘛,虽然确实很准很漂亮很干净利落……不对不对,她不是在想这个。
她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她顺手点开了游戏面板,假装在查看战后结算的数据。
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她面前,上面滚动着这一局的各种统计,击杀数、伤害量、技能命中率。
当然,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她的视线越过光屏的边缘,正好落在坐在对面床上的塞德身上。
塞德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玩具枪,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个副本周边的纪念品,全塑料材质,黑色的枪身上印着某种游戏的logo,尺寸比正常的步枪小一圈。
他正坐在床沿上,双腿分开,上身微微前倾,右手握枪,左手托底,枪口对准了对面墙上的一个点,大概是某个他画上去的标记。
举枪,瞄准,放下。
再举枪,再瞄准,再放下。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呼吸的节奏稳定而均匀。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玩具枪的准心和目标点之间来回移动,专注程度丝毫不亚于刚才在副本里用真枪狙杀怪物的时候。
如果换做是别人,格洛丽亚一定会嗤之以鼻。
多大的人了,还玩玩具枪?幼稚。
但换成刚刚才当着她的面一枪秒杀敌人、带领全队走向胜利的塞德……
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幼稚。
她反而觉得……很帅。
那专注的眼神,那沉稳的动作,那不苟言笑的侧脸,那张被狙击枪衬托得冷峻无比的脸,现在即使换成了一把塑料玩具枪,居然还是那么好看。
格洛丽亚盯着塞德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把目光从塞德身上拔回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面板光屏,但光屏上那些数据在她眼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在干嘛?
犯花痴吗?
为什么塞德做什么她都觉得顺眼?
之前在大厅里她觉得他帅,在冷藏库里她觉得他帅,现在他拿着玩具枪练枪法她还是觉得他帅。
不对不对不对!
有猫腻!
这绝对有猫腻!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像是有一只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
她的脸颊温度也在飞速攀升,那种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不行,她要冷静,她要洗个澡,用冷水把自己浇清醒点。
格洛丽亚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之快把对面床上的塞德都惊得微微抬了抬眼皮。
但她没有理会那个目光,而是迅速低下头,开始脱脚上的长筒靴。
长筒靴一直包裹到膝盖上方,是塞德给她的装备之一,靴子的侧面有一道隐藏式的拉链。
她的手指捏住拉链头,缓缓向下拉开。
皮革的束缚被解除,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小腿皮肤,格洛丽亚的腿型很好看,小腿纤细修长,皮肤白皙细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将脚从靴筒中抽出来,鞋底踩在酒店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大概是刚才在副本里运动了一场的缘故,她的腿还微微散发着热气,皮肤表面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弯下腰,去脱另一只靴子。
然后,她突然僵住了。
自己刚才的动作……
先坐在沙发上,然后站起来,然后弯腰脱靴子,露出小腿,露出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胸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她的上衣在刚才的动作中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间的皮肤。
她再看向塞德。
塞德还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把玩具枪,金色的竖瞳正平静地看着她。
那个画面在格洛丽亚的脑海中完成了最后的拼图。
她刚才的动作……岂不就是在诱惑塞德吗?!!!
“不——!”
格洛丽亚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极点,颜色从脸颊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耳尖,连脖子根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那么多!”
她语无伦次地喊出这两句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解释,也许是对塞德,也许是对自己。
然后她转过身,几乎是逃命一样冲进了浴室。
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浴室里灯光雪白,镜子映出一张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
格洛丽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她捧了一把泼在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但还是不够。
她的脸还是烫的。
心还是跳的。
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塞德拿着枪,看着她,金色的竖瞳。
“冷静……冷静……你只是……你只是太热了,对,太热了,洗个冷水澡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开淋浴的水。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水龙头的瞬间。
“格洛丽亚”
门外传来塞德的声音。
低沉,平静,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但格洛丽亚的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干嘛——!”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喊完之后她自己都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语气?这听起来也太……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压低声音。
“干嘛?”
塞德在门外沉默了一秒。
“你没拿换穿的衣服”
浴室里安静了。
格洛丽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已经一丝不挂了。
然而,她没带换的衣服。
大概是她忘了吧,说不定她潜意识里还觉得可以跟自己的好哥们借两件穿呢。
“完……”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