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水蒸气在浴室里弥漫开来,将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格洛丽亚站在水流下方,温热的水柱从她的肩膀滑落,沿着手臂的线条淌过手肘,再滴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的金色长发被水浸透,变成深沉的麦穗色,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后背上。
她已经洗了很久了。
久到指尖的皮肤都开始发皱。
但她还是不想出去。
她忘记带衣服了。
淦。
格洛丽亚抬起头,让热水直接打在脸上,水流灌进她的眼睛,微微刺痛,她赶紧抹了把脸把水流拍下。
这是要我洗完澡直接光着屁股出去是吧?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越是想冷静,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浴巾勉强盖住关键部位,而塞德就坐在对面的床上,那双金色的竖瞳正直直地看着她……
不对!这画面越想象越像是某种只会出现在小网站里的东西啊!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然后她又想到,如果浴巾不小心掉了呢?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热水都压不住那股热度。
淦淦淦淦淦!
她用双手捂住脸,在浴室里来回踱步,水花在她的脚下溅开。
瓷砖地面很滑,她差点摔了一跤,扶着墙壁才稳住身形。
虽然龙骑士的身体素质让她不会轻易摔死,但还是让她心里一烦。
害。
她叹了口气。
自己怎么那么着急呢?做什么事情都丢三落四的。
从副本里出来就一心想着回房间,完全没考虑过换洗衣服的事。
洗澡也是,脑子一热就冲进来了,连该准备什么都没想清楚。
梅璐尔说得对,自己总是太急躁了。
总是想着赶紧找到机会报复姐姐,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
在副本里是这样,看到怪物的幼体就往前冲,要不是塞德那一枪,搞不好她已经暴露位置被怪物逃走了。
在生活里也是这样,洗个澡都能把自己洗进死胡同里。
这下该怎么办啊?
真就披个浴巾就出去了啊?
她在浴室里又站了足足两分钟,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艹!谁怕谁!
她用力关掉了水龙头,整个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她身上滑落的声音。
她伸手扯下挂在墙上的大浴巾,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跟浴巾有仇。
都说了我们只是好哥们关系!
她将浴巾在胸前展开,用力抖了抖,然后往身上一裹。
浴巾的尺寸刚好够用,上沿卡在腋下的位置,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
她的手臂、肩膀、锁骨,大片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湿漉漉的金色发丝贴在浴巾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既然自己好不容易变成了女生!那给好哥们发点福利怎么了!
她对着蒙了一层水雾的镜子,模糊地看到自己的轮廓。
高挑的身形,纤细的腰肢,浴巾勾勒出的曲线。
她用力别过脸,不再看镜子。
他爱看就看!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抱着这个念头,格洛丽亚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浴室外的空气比里面凉了很多,温差让她的皮肤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赤着脚踩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用一种仿佛要上战场的气势大步走了出去。
“我洗完了!你爱看就看爱咋咋地!”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豪迈。
“我才不管呢!”
她站在浴室门口,浴巾裹身,金发湿漉,蓝色竖瞳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然后她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
“……诶?”
房间里没有人。
塞德不在,对面那张床的床单平整如新,没有被坐过的痕迹。
窗边的沙发上也没有人。
窗帘依旧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电视关着,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格洛丽亚愣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老子天下第一”的姿势,表情从豪迈慢慢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尴尬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弯腰拿起那张纸。
酒店的便签纸,白色的,上面用塞德那标志性的工整字迹写着一行简短的字。
【我开了个新房间,你在这边住吧】
就这么多,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晚安”,没有任何语气词。
纯粹、简洁、没有一丝多余,像塞德这个人一样。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纸团在垃圾桶里弹了一下,稳稳地落在底部。
“什么意思?”
她对着垃圾桶说,好像那张纸条能回答她一样。
塞德搞这么绅士是吧!
她咬了咬嘴唇,胸膛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起伏着。
他开新房间,他走了,他给她留了空间。
从理性上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处理方式。
一对“假夫妻”住同一个房间本来就不太合适,他主动回避,避免了任何可能的尴尬。
但格洛丽亚就是觉得不爽。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爽,但就是不爽。
就好像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做足了所有的心理建设,结果对手压根没上场一样。
她刚才在浴室里的那些内心戏全成了独角戏。
“好吧好吧,那我爽了,一个人”
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赌气成分。
她转身,甩掉脚上的拖鞋,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床垫弹了两下,她的身体陷在蓬松的被褥中,浴巾的边缘微微散开,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但她也懒得去整理了。
可以说,现在她的两点一线已经一点不藏了。
格洛丽亚仰面躺着,湿漉漉的金发散开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片金色的丝绸。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嘴角翘了起来。
没人管了。
一个人嘿嘿。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没羞没臊的叹息。
被子被她扯过来,胡乱地盖在身上,浴巾在动作中彻底散了开来,她也不在乎了。
反正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刚刚好。
反正没有人会看到。
反正……她也确实有点累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塞德的脸。
那张冷峻的、禁欲系的帅哥脸。
然后她用力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试图把那个画面压出去。
单人世界,挺好的嘛。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