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这天，午后的天空依旧下着小雨。
操场舞台下的帐篷没被拆除，人流聚集于帐篷下，充满阴暗湿滑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泥土味。
佐藤见与小野寺站在人流前排，仰望起布满灯光的舞台上那悬挂着的获奖照片。
天野菱花那靓丽的外表，早在这一周传播至师生群体之间，台下学生议论纷纷，对即将上场的本人更是无比期待。
看着那组照片，佐藤见内心五味杂陈。
其他人绝对无法想象这名长相人畜无害的天野菱花，背地里却是个双手沾染鲜血的恶魔。
在经过一段漫长的致辞环节后，主持人聘请这次获奖照片上，作为模特的天野菱花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几秒后，天野菱花踏着优雅的步伐走上舞台。她穿着一件定制连衣裙，头上绑着那只黄色蝴蝶结，嘴角洋溢起的笑容赢得了台下不少学生的青睐。
“各位老师同学们下午好，我很荣幸在本次摄影大赛中获得冠军......”
那一声声甜美的措辞，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在雨水洗涤下显得尤为生动，在场的所有师生似乎都沉浸其中，无论是甜美的音色，抑或是出众的外表，天野菱花在此刻看上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女，用天使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这场散发青春光辉的颁奖典礼旁，是死一片寂静的校园大门。
我独自一人站在被雨水清洗着的石砖路上，透过伞叶欣赏眼前这片雨景，试图让雨水声盖过另一头的喧嚣。
可无论如何，脑海中还是会不断回响起那最为熟悉的音色，宛如依附于伞叶的雨水，怎么也无法抹去。
与此同时，在视野朦胧的道路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我看着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没有寒暄，也没有制止。
只是任凭对方在此擦肩而过，等对方消失在后方的校园道路里，我转过身，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 * *
大仓奶奶行走于雨夜中，抵达正在举行颁奖典礼的操场，接着将目光移向舞台上正在发表演讲的天野菱花。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希望自己能站在这样一个舞台上，让所有人都能够看见我。”
听闻演讲的同时，她的身体也在此刻微微颤动，布满血丝的眼底尽是不甘。
趁在场其他人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上的空隙，大仓奶奶挪动脚步，走上舞台楼梯，在其余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径直走向举着话筒的天野菱花，从衣领里掏出匕首，直勾勾刺向天野菱花的腹部。
刹那间，话筒掉落地板，鲜血犹如雨水般流淌至地面。
天野菱花倒地不起，台下当场陷入恐慌。
佐藤见跟小野寺见状立马朝舞台上跑去，两人介于人流撑破那一道道白色帐篷，伴随周遭尖叫声在雨夜之下连绵不断。
舞台上的天野菱花看着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于刀身蔓延，眼神朝面前的大仓奶奶飘去，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你知道了？”
“当然知道。”奶奶冷眼看着在地上爬行求生的天野菱花，“你害死了惠子，我要你去承担相应的代价。”
天野菱花想要站起却又立马被一脚踢在伤口上，头顶的黄色蝴蝶结掉在地上，而后被鲜血染红。
“是她自己跳的，不是我推的......”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她太能装了，所有人都喜欢她，凭什么！”
“凭什么那种人能过得比我好？我根本无法接受！”
“......这就是你杀她的理由？”大仓奶奶双膝压在因恐惧而落下泪水的天野菱花身上，使其无法动弹。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谁叫她就是那种人呢，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奶奶没有理会恶魔的辩解，一把拔出位于腹口的匕首。
就在这时，佐藤见跟小野寺冲上舞台，朝眼前即将释放罪孽的老人家跑去，可即使如此，彼此间的距离已经敌不过刀刃挥舞的速度。
“等等！”
“大仓奶奶，等等！”
两人立马大喊想要阻止悲剧发生。
“你太过分了。”
“......我没有错。”
大仓奶奶双眼空洞的低喃，换来的是天野菱花哭泣的惨状。
将此场景尽收眼底的小野寺，试图拉回奶奶的理智。
“不行，大仓奶奶，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奶奶的身体在颤抖着，“惠子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她举起匕首。
“停下！”
“大仓奶奶快住手！”
——刀尖划落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忽然恢复生机，匕首在半空中停顿。
像是如梦初醒那般，她的双眸开始审视如今的现状。
被自己压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天野菱花，正躺在被鲜血染红舞台上。
“救命，松本......快来救我。”
而在血泊当中，她注意到那只早已被鲜血染红的黄色蝴蝶结——同时也是自己送给孙女的生日礼物。
眼前顿时浮现起孙女的笑颜。
【我最喜欢奶奶了！】
大仓奶奶毅然决然地挥动匕首。
刀尖刺进天野菱花的胸膛。
鲜血遍布全身，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殷红。
伴随着几声哽咽与呼喊。
人们透过眼前降落的血水，仿佛听见了某种无比绝望的惨叫声。
直至这股声音被雨声掩埋。
* * *
警笛声在雨声中作响，校园大门被拉上警戒线，学生们在不久前被校方安排返家。
我站在街道角落，观察校门口的异常状况——刚才进入校园的大仓奶奶被拷上手铐，经由警方人员带上警车，不久后法医推着小车将某人的尸体运上救护车，几名老师站在校门口指手画脚。
看来是结束了。
转身准备离开时，衣领却忽然被人拉住。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野寺浑身湿透，身后跟着满脸怒火的佐藤见。
“杀人的人就该有被杀的觉悟。”
刹那间，脸颊上留下一道炽热的冲击，是佐藤见挥来的拳头。身体下意识后退，靠在了沿路的墙壁上。
“就不该把那本日记交给他，小野寺。”
“我不是在说这个。”小野寺脸色黯淡，“我说的是奶奶的人生。”
即使彼此都明白，在生命垂危的当下还要承担起杀人的罪名，这一切对于奶奶来说显得太过残酷。
所以他们才希望奶奶能够安度晚年。
面对两人鄙夷的目光，我冷冷回应道。
“我只说了真相，她达成了心愿，这就是她想要的。”
仅此而已。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