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终于加班猝死了。
第二个念头是——天花板为什么是黑的?而且还反光。
像一面黑曜石镜子,倒映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猛地坐起来。
不对,是她?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褐色的发丝垂到肩膀,一双手白皙修长,指甲缝里嵌着极细的紫色纹路。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研究员制服,布料挺括,面料不像她买得起的任何东西。
她摸了摸脸。
不是自己的脸。
“……我叫林北,女,二十六岁,天耀科技后端开发,加班时长全组第一,房贷还有二十三年半。”
她对着黑曜石天花板复述了一遍自己的简历,好像这样能把灵魂钉回原本的身体里。
无效。
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打架。
一套是她的:出租屋、工位、凌晨三点还在报错的服务器、信用卡还款日。正常社畜的一生,毫无亮点但至少是她的。
另一套是碎片的、断裂的、像被撕成几半又粗暴粘在一起的照片——源石。内化宇宙。博士。巴别塔。一个灰色头发的年轻人躺在石棺里,嘴唇翕动,好像在说什么——
不准忘记我。
林北甩了甩头,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穿越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语气像在确认一个BUG单,“我穿越了。行。穿越就穿越吧——但能不能穿个正常点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
她站在一个完全由黑色结晶构成的空间中央。地面是半透明的源石晶面,踩上去会泛起一圈暗紫色的涟漪。头顶、脚下、四面八方——全是这种黑色的晶簇,像被困在一颗巨大的钻石内部。
而在她正前方,悬浮着一面由光构成的屏幕。屏幕上的文字在不断刷新,速度极快——
“源石-内化宇宙·第七层稳定性:73%……72%……持续下降。”
“预计崩溃时间:90个泰拉标准日。”
林北盯着那行数字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发出了穿越后的第一声吐槽。
“什么三个月?我房贷还没还完!”
她的声音在晶体空间里回荡了好几圈,像是被源石本身嘲笑了一样。
光屏上浮现了一个简洁的符号——一个菱形,中间一个亮点。紧接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合成女声响了起来,声音被切割成极短的音节,像一台太久没启动的机器在重新校准声带。
“系统自检完成。当前使用者身份:普瑞赛斯。源石权限等级:1。核心功能:源石感知。检测到使用者意识异常——原记忆序列受损,存在完全陌生的记忆序列。”
“建议进行身份重校准。是否执行?”
林北沉默了两秒。
“否。”
合成音没有追问。光屏上的文字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新崩溃倒计时。
林北走到光屏前,试着伸手触摸。指尖接触光屏的瞬间,一股信息流像电流一样灌进她的意识——
不是文字。是“知道”。
她突然知道了很多东西。
知道这个空间叫“内化宇宙”,存在于源石的最深层结构之中。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普瑞赛斯,是源石计划的共同负责人,是最后一个记得旧文明面孔的人。知道她的源石权限等级现在只有1——感知——但理论上可以解锁到5级,到那种可以改写源石本身规则的程度。
她还知道——或者说感到——在这片结晶空间的某处,有一个出口。
林北闭上眼。
源石感知在她大脑中展开。
那不是视觉。更像是一张热力图——整个内化宇宙的源石能量流动在她意识里被描绘成无数条紫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个方向。在那片光流的尽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冷色缺口。
那个缺口——就是出口。
她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源石流向,是一段记忆残片——原身的记忆。被强制灌入她的意识,像一段她从未经历却亲身感受的闪回:
一个灰发的年轻人躺在石棺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双手叠在胸前——像在沉睡,又像在永眠。
她在哭。原身。普瑞赛斯。
她的手握着那个年轻人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手背。
画面停止。时间在记忆中暂停。
“不准忘记我。”
普瑞赛斯说。
然后石棺合上了。
画面碎裂。
林北站在原地,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出去——伸向那个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石棺。她收回手,擦了擦脸。脸上是湿的。
“什么情况——”她的声音有点哽,但她选择忽略,“这是她的记忆,不是我的。我不认识这个灰毛,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
她脑子里那套不属于她的记忆告诉她:那个躺在石棺里的年轻人——
是博士。
是这个身体唯一爱过的人。
“行吧。”林北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净,“穿成别人的身体,继承别人的记忆,顺便还要继承别人的感情债——这个穿越是氪金版的对吧?不充钱不能选初始角色?”
没人回答她。只有那行倒计时在继续跳动。
林北朝出口走去。每走一步,空间中的源石结晶就微微颤动,像在和她的脚步产生共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那些紫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像在回应这个空间。
走到出口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光屏。
89天23小时47分钟。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这个内化宇宙会崩溃。崩溃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会是“什么都没发生”这么温和的结果。
“89天。”她自言自语,“够我做什么?够我搞清楚自己是谁,够我找到那个灰毛,够我——”
她没说完。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够不够。
就在她穿过出口的瞬间,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在她身后,在内化宇宙深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模糊,像隔着整片海洋在说话。
不是合成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和她现在的嗓音一模一样,但更慢、更沉、更温柔。
“你是……谁?”
林北整个人僵住。
她转身看向背后的黑暗——什么也没有。只有源石的冷光在晶面深处安静地闪烁着。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然后她转身,一步迈出出口。
光吞没了她。
下一秒——
刺骨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切在她的脸上。
眼前是无尽的白色。雪原。冰封的大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天空中挂着两个月亮,一大一小,像一双冷色的眼睛俯视着这个世界。
林北站在风雪里,穿着不适合极寒的研究员制服,满脑子是89天的倒计时、一个灰色头发的陌生人、以及一句不属于她但刻在她心里的承诺。
“不准忘记我。”
凛冽的风扯着她的衣角。
她打了个哆嗦,然后把冻僵的手往口袋里一揣——
“行吧。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其他的——”
她看着脚下无边的冻原,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