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雪地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得出一个结论。
穿越不送金手指也就算了——连件羽绒服都不配,这穿越服务绝对差评。
她把研究员制服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风雪里挪动。呼出的白雾被风一秒钟撕碎。零下三十度——她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她知道自己的睫毛已经结冰了。
“别人穿越开局送系统送空间送美女,我开局送什么?送零下三十度和三个月倒计时。”
她一边嘟囔一边走。
“林北你不愧是天耀科技年度最倒霉员工,连穿越都穿得比别人亏。”
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什么,站住了。
“……不对,那个灰毛——博士——算不算美女?不对不对他是男的。但他能变女的……那算0.5个?我现在住的这具身体也是个女的……完了,我穿越第一天就在算性别账,这个世界是不是不太正常?”
雪继续下。没人回答她的哲学问题。
林北呼出一口白雾,决定先不纠结性别问题。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她快冻死了。
她闭上眼,试着调动脑子里那套不属于她的能力。
源石感知。
世界暗了一瞬。
然后在她意识中铺开了一张热力图。不是视觉——更像是闭上眼睛后用手掌去摸房间的墙壁,你能感觉到哪里是门、哪里是窗、哪里漏风。她的LV1感知以自己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的源石反应都被标注成或深或浅的紫色光点。
脚下的冻原——大片微弱的紫。土壤中天然含有的微量源石。
左前方约两百米——一个相对集中的热源。不是活物,是某种被加工过的源石制品。也许是建筑,也许是设备。
“两百米……行,两百米我还能走。”
林北把冻僵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朝着热源方向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采矿站比她想象中更破。
三间铁皮屋子挤在一块巨大的源石矿脉露头旁边,墙壁上到处是锈迹和源石粉尘留下的黑色灼痕。屋顶塌了一半,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已经被砸开了。
林北推开铁门,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用LV1扫了一圈——没有活物,只有角落里堆着些废铁和一台已经停摆的源石发电机。发电机的核心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源石结晶,半透明的黑色晶体内部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荧光。
“源石驱动的发电机——所以这个世界的工业体系全是建立在源石上的。”
她蹲下来摸了摸发电机的外壳。冰凉的,停转至少一个月了。
墙上挂着一件厚重的帆布工装外套,肩膀位置有矿场的编号,前胸口袋被扯破了一半。但比起她身上的研究员薄制服——这件外套就是救命稻草。
林北没有丝毫犹豫,把外套扒下来套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三圈。外套上有机油味、粉尘味和淡淡血腥味,但——暖和。
“好。活下来了第一步。”
她靠着墙坐下来喘口气。身上暖了一点之后,思维开始转动。源石。这个世界的一切围绕源石。她这具身体——普瑞赛斯——是源石的创造者。而她现在用着创造者的权限,连一件外套都要捡别人扔掉的。
“创造者捡垃圾。这个讽刺够我消化好几章的。”
就在这时候——LV1感知突然报警。
不是她主动触发的。是感知系统自动将威胁级信号推入了她的意识。热力图上出现了七个新的光点——在东南方向,距离约三百米,正在快速向她靠近。
每个光点身上都有源石反应。
不是自然环境中的微量源石。是体内源石——感染者。
七个感染者组成的小队。移动速度——受过训练。
林北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伏到窗边往外看。风雪太密,肉眼什么都看不清。但LV1感知不会骗她——那七个光点正在以搜索队形散开,呈扇形朝采矿站靠过来。
她转身扫视屋内——没有后门。只有通往地下矿道的铁梯,被一堆碎石半掩着。
外面的人越来越近。
林北没有选择,搬开碎石,沿铁梯下到矿道。
地下比上面更暗。她扶着矿道墙壁往前走,脚下踩到积水,溅起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LV1感知在这里变得敏感了十倍——矿道深处到处都是源石残留。墙壁上、地下、头顶,全是浓度不一的源石矿脉。
然后她感知到了一个不属于矿脉的源石反应。
活的。正在变弱。
林北加快脚步,绕过两个弯道,在一处塌方的碎石堆旁找到了一个人。一个中年男性,穿着和墙上那件外套同款的矿工服,侧躺在碎石堆中,下半身被埋住了大半。他脸上、手臂上、脖颈上——布满了黑色的源石结晶。
矿石病。晚期。
结晶已经从颈部蔓延到了下颌,正在往颅骨方向扩散。他的呼吸很浅,很慢,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
林北蹲下来看着他。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快走。外面七个人快到了。这人救不活。结晶到这个程度,最多还有几个小时。你第一次用权限,第一次接触感染者,不要冒险。
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按在了矿工的脖颈上。
源石感知和LV1权限在这一刻完成了首次主动协作——她"看到"了矿工体内每一块源石结晶的分布,像一张三维地图。浅层的、新生成的、与血管尚未完全融合的那些微小结晶——她可以碰。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操作。如果要类比的话——像是她用手指捏住了一根正在漏电的电线,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把电流导走了。矿工颈部的浅层源石结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是消失——是降解。源石回归成了最基本的能量形态,被她的权限吸收、消散。
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矿工的呼吸平稳了。不是奇迹般的痊愈——结晶还在,深度感染没有消失。但浅层的那部分被清除了,扩散速度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北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光——那些指甲缝里的紫色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暗淡下去。一股深层的疲惫感砸进她的骨头里,像刚通宵改完三天份的BUG。
矿工睁开了眼。
浑浊的眼睛先看了看矿道顶壁,然后转到林北脸上。他的瞳孔在她身上定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后背撞上矿道墙壁,声音嘶哑而颤抖。
“你……你是整合运动的人?”
“不是。”
林北蹲在原地没动,语气尽可能平稳。
“我是路过的。”
矿工盯着她看了很久。外面的风声从塌方的缝隙里灌进来,像谁在吹一把破了的口琴。
然后矿道的铁梯上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