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北的LV1感知画出了四条轨迹——前面两个,后面两个,呈搜索队形沿矿道推进。每个人身上的源石反应都比矿工伊万弱——感染程度不深,但不代表不危险。
“整合运动。”伊万缩在碎石堆后,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他们来搜矿站了——每次天灾过后他们就来搜,找能用的源石和还没死的感染者。前者拿走,后者——”
他没说完。表情替他说完了。
林北一把拽住伊万的手腕,拖着他在黑暗中往矿道深处挪。她的LV1在前方画出了一道狭小的裂缝——两条矿道之间的施工夹层,用铁板半封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钻进去。”她把伊万推进夹层,自己缩在后面。
夹层窄得只能侧身站着,脸几乎贴着冰冷潮湿的矿壁。伊万的身体在发抖——矿石病的疼痛,不是冷。林北能"看到"他体内的源石结晶正在重新积聚,她刚才清除的那些浅层结晶又在缓慢长出新的微小晶核。
治标不治本。这个能力现在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矿道里的脚步声停住了。
林北用LV1当实时雷达——脑内热力图精确标注了四个敌人的位置。两个在刚才他们待的塌方区,一个在往配电室摸,最后一个——走向了隐蔽夹层的方向。
“四个人,前面两个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还在搜,左边那个在配电室翻东西,右边这个——”
她心里默念着,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不比游戏小地图好用?”
她差点笑出声。然后立刻捂住嘴——因为右边那个敌人停在了夹层铁板的正前方。
伊万的身体在这时猛烈抽搐了一下。源石结晶压迫神经——没有预兆,不受控制。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一声闷哼。
外面的人听到了。
铁板被一脚踹开。
“出来!”一支粗糙的长矛指着夹层,矛尖上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源石碎片,泛着不稳定的冷光。源石附魔武器——不是装饰,真的会炸。
持矛的是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的脸,左耳到下巴覆盖着稀疏的黑色源石结晶。他穿着整合运动的灰白制服,胸口画着一个倒三角的标志。他的眼神不是杀手的冷——是愤怒者的烫。
他看到林北的第一秒愣了一下。
“你不是矿工。”
“观察力满分。”林北把伊万挡在身后,双手举过头顶,语气轻松得像在茶水间碰到同事,“我是路过的——这儿的矿道标识太差了,走迷路了。”
年轻人完全不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矛尖往前逼了一步:“你救了这个感染者?”
“算吧。”
“你是罗德岛的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救他?”年轻人的声音愈发尖锐,“你是非感染者——你身上一点源石反应都没有。非感染者从来不救感染者。除非有利可图。”
林北看着他。
看着这个愤怒的年轻人——嘴巴在说质问,眼睛在说"我被这个世界骗过太多次了"。
她不认识他,但她见过这样的眼睛。在破产的同事脸上,在被迫辞职的前辈脸上,在凌晨三点对着屏幕发呆的自己脸上。被逼到墙角的人,眼睛都长一个样。
“你站在哪一边?”年轻人压低了矛尖,直指她的咽喉。
林北看着矛尖上那块不稳定的源石碎片。
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块碎片炸开,会不会刚好全炸在自己身上?
她想试试。
源石感知聚焦在矛尖上。不再是宏观的"热量图",而是聚焦到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源石——她能看到它的内部结构。源石能量在不规则的结晶格子中流动,像电流在电路板上乱窜。附魔就是给这些乱窜的能量一个方向——加速、发热、爆炸。
但她不需要给它方向。她只需要告诉它——停下。
矛尖上的源石碎片闪了一下。
然后黯淡了。
不稳定的冷光像被掐灭的灯泡一样,从碎片的中心开始熄灭,扩散到边缘。整个源石附魔——短路了。
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矛,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然后是某种接近恐惧的东西。
他把矛摔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林北放下手臂,没有攻击,没有追击,“你的源石可能质量不好。这矿站不是出产源石吗,应该是次品。”
她在胡说八道。她自己也知道。
但那个年轻人没再捡起矛。他的同伴从矿道深处冲了过来——另外三个人,同样年轻,同样感染者,同样握着粗制滥造的源石附魔武器。他们看到同伴退到墙边,看到地上黯淡的矛,又看到林北——一个穿着矿工外套的褐发女子,两手空空,面不改色。
四个人都没动。
林北扶着伊万,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穿过的时候她不紧不慢,好像不是穿过敌阵,是穿过地铁闸机。
走到矿道转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你刚才问我站哪一边。”
年轻人抬起头。
“我站活着的那一边。”
她转过身,拉着伊万消失在矿道的黑暗中。
暴风雪比之前更大了。
林北和伊万从矿站后方的通风口钻出来,裹挟在漫天白色里一路往北跑。跑到矿站已经完全消失在风雪中,两人才停下来喘气。
伊万靠着一块冻硬了的石头坐着,大口喘着粗气。脖颈上的源石结晶还在,但颜色浅了很多。他摸了摸脖子——那里的浅层结晶被林北降解过,几个小时内不会再扩散。他抬头看着林北,眼神已经不是惊恐了。
是某种将信将疑的希望。
“你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人的矛——”
“静电。”林北面不改色,“天干物燥,静电短路很正常。”
伊万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在泰拉大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感染者尤其知道不要扒别人的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罗德岛吗?”
林北心里一跳。表面平静:“没听过。什么东西?”
“一个组织。表面是制药公司,实际上是——怎么说呢——”伊万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好像找不到准确的词,“他们在治矿石病。不是把感染者当工具,是真的在研究怎么治。我的工友——他感染后所有人都躲着他,只有罗德岛的外勤队过来给他发了抑制剂。免费发的。”
“抑制剂?”
“抑制源石扩散的药。只有罗德岛做得出来。”伊万咳了两声,又补了一句,“他们的船很大——像一座移动的城市。最近听说他们在切尔诺伯格方向有活动。”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伊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制药公司。免费发抑制剂。移动船。切尔诺伯格方向。
“罗德岛……”她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点了点头。
“听起来像个医院。”
伊万被噎住了——"不是那种医院——算了,你要去吗?"
林北把帆布外套的袖口又卷了一圈,站起来看着北方。
切尔诺伯格方向。博士在那里。阿米娅在那里。凯尔希和Mon3tr在那里。一切故事的起点和终点都在那里。
而她脑子里那行倒计时还在跳。
“行。就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