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炭灰色的羊毛平驳领西装的男人,沿着别墅庭院里,由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快步行进着。
“老爷,欢迎回家。”
沿途忙碌的佣人无不放下手中忙碌的事,躬身相迎。
“景恪!老伙计!见到你可太好了。”
那男人见着守在别墅候客厅的景恪,激动地近乎要给他一个拥抱了。
“老爷,欢迎回家。”
“嗐!说什么话呢?咱俩谁跟谁啊!私底下我还是更想听你叫我灵昭!”
“呼…老爷,大小姐在客厅里等着你呢。”
景恪见自家老爷还是老样子,禁不住提醒道。
“哦,你瞧我!这个点,遥遥是才刚起床吃早点吧?”
“现在进去的话,大概还能和大小姐一起享用早点心。”
“哦哦哦,好的!谢了景恪!回头我们再去老地方喝一杯!”
灵昭言罢,扯了扯笔直的西装,理了下微乱的头发。
“遥遥,开门,爹地!”
他象征性地对着铁杉木门轻轻叩了两下,力道浅淡,一推才发觉门根本没有落锁。
于是便握拳贴在唇边,轻咳几下,心里斟酌着待会哄女儿的说辞。
徐徐推开门,灵昭踏入候客厅。
屋中光线敞亮通透,长桌上层层叠叠摆满热气腾腾的笼屉。
他目光一扫,才瞧见堆叠如山的笼屉后头蜷着个娇小的身影,正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吃着香气四溢的早点。
“遥遥,这么久不见,没怎么长个儿啊…一个人有好好吃饭吗?”
灵昭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小家伙身边,笑眯着眼,顺势把宽厚的大手搭在她脑袋上。
时汐茫然抬眼轻哼一声:
“嗯?”
“遥遥这么时候把头发染成银色了?不愧是我女儿,什么发色都好看!”
小家伙看着眼前这陌生的男人,赤金色的眸子眨眨巴眨巴,将口中的食物干净,缓缓问道:
“大叔,你谁呀?”
这时洗手间哗啦一声响起冲水声响,灵遥擦着手走出来,指尖还不断甩着水珠,一眼便撞见忽然出现在屋内的灵昭。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时汐目光落在灵昭身上,灵昭错愕看向身前小不点,灵遥也抬眼怔怔望着灵昭,三方两两对视,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Huh?”
。。。。。。
“啊哈哈哈!原来是遥遥的同事呀!身为一家之主,有失宾主之道。”
灵昭尴尬地摸着脑袋,
“遥遥能在狩蛊者里交到同龄段的朋友,我也很高兴啊。”
灵昭旋即话锋一转,
“话说时汐小朋友今年多大啦?哦,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臭老爸!哪有一见面就问别人年龄的呀!”灵遥嗔怒道。
时汐却是有将食指抵在唇边,似乎是在努力地思考。
“一去想过去的事,脑袋里就像一团浆糊,不知道…”
小家伙想得小脑袋生疼,索性放弃了。
“遥遥,这妮子莫不是还在念书?你们狩蛊者总部这算不算聘用童工啊?”
灵昭摊开手掌掩着嘴,悄眯眯地询问灵遥。
灵遥却是一脸嫌弃地嗔道:
“哪有把自己女儿都认错的老爸?时汐的事你也不要管,这是我们狩蛊第六小队的事!”
“哎,是爹地不好,乖女儿原谅爹地好不好?”
“少来!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哦!又是老爷子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这次爹地是真心实意地向遥遥请求原谅,集团里的事哪有遥遥重要哇?”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骗人!你就该整日整日和集团里的事务泡在一起!”
连时汐都迟钝地发现目前糟糕的氛围了。
还好景恪老爷子此时站着远远的,向时汐招手,示意她暂且过来规避一下。
。。。。。。
“让时汐小姐见笑了,他们父女俩很早就是这样了。”
景恪领着时汐,走到庭院的中央喷泉处。
“管家…老爷子?”
时汐尚不知晓该怎样称呼这位别墅的总管事。
“哈…时汐小姐作为大小姐的朋友,怎样方便怎样称呼便是。”
“那…管家爷爷,灵遥姐姐和她爹爹关系为什么看着…这么紧张…”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不禁好奇地发问。
“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倒也没必要隐瞒…”
景恪长呼一口浊气,思绪飘向了远方。
。。。。。。
十三年前幽兰市的那场蛊兽浩劫,据狩蛊者官方统计:
遇难人数为72296人;
失踪人数为32971人;
受伤人数为468303人;
这场灾难受灾总人口5782万人,近2500万人失去住所,直接经济损失12677.1亿元。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防范…但那场灾难的的确确地发生了。
骇人的兽爪似能划破苍穹;森白巨齿足以撕裂万物;山岳般巍峨沉重的躯体每踏一步,大地都为之震颤;轻轻一扇双翼,由之引起的狂风便裹挟黄沙尘土铺天盖地压落。
这头凶兽周身遍布深浅交错的火焰灼疤,赤红色的原生兽皮之外,缠绕拼接着大量奇异机械构件。前肢厚重铁壳缝隙里,一根根液压软管裸露在外,微微随着肢体动作胀缩搏动;硕大虎首布满生硬缝合纹路,血肉与钢铁扭曲相融,显得格外诡谲压抑,令人窒息。
——是祂,本应消亡的穷奇……
穷奇所经之处,所留下的除了废墟外,还有不计其数的空间裂隙。
从空间裂隙中又涌出了更多蛊兽,当然…和穷奇比起来,这倒也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次生灾害。
幽兰市的狩蛊者们竭尽全力地清剿蛊兽,大批所属其他市的狩蛊者们也在争分夺秒前来增援。
兽潮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一个小队退无可退,
“队长,有句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队伍中的姑娘似已做好的赴死的准备。
“别说丧气话,砚凝!我们可是所属幽兰市的狩蛊第六小队!”
一位青年倒不认为这会是他们小队的末路。
“毕竟我们身后可是幽兰市市民撤离的咽喉要道,这就决定着我们绝不能后退半步!”
为首的男人抽出剑刃,甩掉剑身上沾染上的蛊兽的鲜血。
“肆珩,如果能活下去,下次的酒钱可就得你来出啊!”
“队长,莫说下次了!我们要是能活着挺过这次,你后半辈子的酒钱我全包了!”
名为肆珩的青年打趣道。
“希望带领大家撤离的灵昭那边不要出事,若是能看到灵昭的孩子降生的话…那就更好了。”
“肆珩,砚凝!注意!那个大家伙来了!”
“狩蛊第六小队听令!对-0005号蛊兽-穷奇阻击战,开始执行!”
。。。。。。
“过来搭把手!这下面还压着个孩子!”
碎石尘土还簌簌从断壁残垣上往下落,男孩胳膊、后背蹭破的伤口混着泥沙钻心地疼,可他半点都顾不上,小手徒劳地扒拉着他母亲冰凉僵硬的身躯,撕心裂肺的哭声揉碎在满目疮痍里。
小男孩获救了,但他只知道——母亲好像永远睡着了…
救援人员连忙轻扶着他的肩膀安抚,指尖擦去他脸上混着泪水的灰泥,就在这时,整片灰蒙蒙的天际骤然撕开一道凛冽清光。
青莹的剑芒刺破厚重阴云,笔直冲上高空。
下一秒,携着千钧之势轰然向下劈落,气流卷得周遭尘土翻涌,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是‘青芒凯旋者’!是‘青芒凯旋者’!”
身旁救援人员紧绷多日的声音陡然亮起,满是安心与振奋。
男孩泪眼朦胧,那双澄澈碧蓝的眼睛慢慢睁圆,怔怔望向剑芒起落的方向。
泪水糊住视线,却清晰捕捉到那道青寒锋芒腾空、斩落的完整一幕,心底茫然的悲痛里,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动了动沾满灰尘的嘴唇,小声重复着陌生的名号:
“青芒…凯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