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男人将长剑狠狠戳进地上支撑身形,浑身气力早已耗尽,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粗重的喘息撕扯着喉咙。
“真是可怕的一击……青芒凯旋者…”
面前山岳般庞大的穷奇轰然倒下,狰狞硕大的兽首滚落在一旁,庞大躯体砸得地面震颤,尘土漫天飞扬。
“没想到和饕餮那家伙的赌约…居然让吾两次折戟于人类之手……”
那扭曲的虎首没有发出半点实质的声响,而是阴恻恻的意念直钻男人脑海。
“但至少在吾生命的最后一刻,拉上一位强者陪葬…呵,倒也不错。”
意念消散的刹那,滚落在地的虎首猛地撑开血淋淋的巨口,残存的凶性尽数迸发,拼尽最后一丝余力,尖利獠牙狠狠朝着跪倒在地的男人噬咬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层莹白屏障骤然横亘在二者之间,死死抵住扑咬而来的虎首。
下一秒,冰凉无温的白色火焰裹住那颗兽首,灼烧着残存的凶煞戾气。
「四凶」——穷奇,剿灭。
一道柔和的女声缓缓响起:
“真是狼狈啊,宋铮大队长。”
银铃的轻响逐渐靠近,是一位身着雪白襦裙的女子。
烟尘散去,此刻才能发觉,男人犀利的眼神已不复往日的清朗。
“佰昃小姐…是你啊。”
宋铮凭借随风尘而来的气息,察觉到来人的身份。
“穷奇的事…我责无旁贷。”
他嗓音愈发虚浮无力,方才催动海量「蛊力」拼死搏杀,此刻身体早已残破不堪,每一寸筋骨都泛着撕裂般的酸痛。
“别误会,我只是来确保穷奇彻底殒命,救下你…不过是顺手之举。”
佰昃语气淡漠疏离,字字句句都裹着刺骨冷意,没有半分温情。
她目光落在宋铮身上,轻嗤一声,缓缓开口:
“人类,总是渴求掌握足以将自身毁灭的力量……”
。。。。。。
穿行于苍劲挺拔的松柏林,途经修葺平整的公祭广场,绕过庄严肃穆的花岗岩纪念塔……宋铮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两座并排而立的烈士墓碑前。
“队长,这就是…两位前辈?”
林泽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敬畏。
哑光黑的碑面上,描金镌刻着那二人的名字:
肆珩,
砚凝。
宋铮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柔和地落在碑面上,声音放得很轻,像老友久别重逢般低语:
“好久不见了,你们最近…可还安好?”
风穿过松柏,沙沙作响,似是回应。
他抬手轻轻拂了拂碑沿浮尘,继续缓缓诉说:
“你们放心,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如今带着狩蛊第六小队这群后生,照样拼尽全力,接着守好这一方天地。”
他神态自然,仿佛肆珩与砚凝就站在对面,静静听着他所说的话。
林泽侧头瞥见身侧的星移也垂着眸,一言不发。
瞧对方眼底藏着的怅然,瞬间便明白了此刻沉甸甸的心境。
“原来…已经快过去十四载的光阴了吗?”
。。。。。。
“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夺走了我们太多太多…”
喷泉的水仍旧“哗哗”地流着,景恪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散的阴霾,低声诉说着。
“其实在灾难发生前,老爷就已经退出狩蛊者了,但他还是决定护送难民撤离。”
“可是啊…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数只诸侯·伯级的蛊兽突破了包围圈,袭击了难民撤离所乘坐的列车.”
景恪说罢,长叹一口气,似乎又陷入了往日的悲伤中。
“列车上的乘客无一幸免…包括,当时怀有身孕的夫人。”
“时汐”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不知何时变作碧蓝色瞳仁里,翻涌着惊涛。
十三年前撕心裂肺的画面在夏韬脑海中翻涌。
景恪没察觉她异样,兀自苦笑:
“不好意思,时汐小姐!一说起这些事…总是有些伤感。”
“没,没有的事。”
夏韬只觉得如鲠在喉,思绪也被牵引至十三年前。
“看时汐小姐的年纪,不用亲身经历那场灾难…真是太好了。”
不为景恪所知的是,现在少女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个被那场灾难夺走了几乎一切的少年。
“逝者不能复生,生者努力地活着,便是对逝者最大的慰籍。”
时汐强压住内心的伤痛,碧蓝色眼眸里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恨意与悲痛。
景恪轻点着头,眼神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他抬眼望着这效仿旧宅修建的庭院,佣人们依旧在这里忙前忙后,但昔日那总黏在老爷与夫人身边的少女…却离开了。
“就是自那一刻起,大小姐心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英雄’输了,他没能守住大小姐的‘全世界’,也失去了自己的‘全世界’…”
。。。。。。
“我不想听这些!最讨厌老爸了!”
父女之间的交谈似乎又失败了,灵遥是气愤地冲出候客厅的。
少女冲到庭院里,拽着时汐的手就走,不给老父亲一点挽留的余地。
面对站在身前的景恪,灵遥吼道:
“老爷子,你不会也要拦我吧?”
景恪倒是很识趣地让出了路。
“大小姐,我并不会阻拦你离开…”
这话倒是让灵遥有些发愣。
“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个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嗯…谢谢你,老爷子。我知道了。”
言罢,灵遥与时汐便匆匆离开了。
攥着时汐的手腕快步穿过院门,少女的脚步走得又急又重。
走了不知多远,她才猛地放慢步子,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
夏韬任由她拽着,碧蓝的眼眸安静落在灵遥身上,没有多言半句。
。。。。。。
别墅安静伫立着,景恪立在门廊之下,望着两道远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满心无奈却又别无他法,他只能默默盼着大小姐哪天…能真正解开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