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小姐,敢问此地便是信息登记部么?”
墨澜照常于信息登记部的值岗。
缓步前来的是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郎,怀里捧着一大堆文件。
“是的,这位先生。请问你是…”
少年稍稍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爽朗傲气,自报名号:
“随风而来,迅雷飞廉——龚岑!”
“龚岑?哦!就是那狩蛊第八小队的新晋队员?”
“哈,接待小姐居然知晓在下,看来在下已是闯出一番名堂了!”
龚岑闻言眉梢扬起,不自觉抬了抬下巴。
“额…其实是因为第八小队在总部里名声一直都不怎么好,倒是挺同情龚岑先生的…”
话一出口,墨澜慌忙抬手捂住嘴唇,脸颊泛起淡淡的窘迫红晕,连忙致歉,
“非常抱歉,龚岑先生,请当我什么都没说!”
眼下微妙的尴尬尚未散去,长廊尽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利落的脚步声。
刚从作战研讨室快步走出的宋铮,径直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气氛。
他指尖抵着耳侧的通讯耳麦,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凝重,语速沉而急促,正在远程叮嘱:
“嗯,星移,记住!这次的蛊兽非同寻常,是实打实诸侯·侯级的敌人,万万不可孤身贸然封印,切莫逞强!”
他神色算不上慌乱,但也无半分松弛,字字句句皆是严正警示,将任务的凶险压得透彻。
“宋大队长!是紧急任务吗?”
一旁的墨澜即刻抓住这难得的契机,连忙出声,顺势摆脱方才失言的窘迫。
宋铮闻声侧首,眉宇微蹙,心绪全然悬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之上,无心多做寒暄,只是淡淡颔首敷衍:
“嗯,是。”
言罢便要抬步离去,不欲在此多做纠缠。
可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骤然疾闪上前。
龚岑脚步轻捷如风,瞬息间便横移至宋铮身前,稳稳驻足,眼底骤然漾起灼热的光,全然是热血少年撞见毕生偶像的赤诚与激动。
不等墨澜多做介绍,他已然躬身开口,语气满是崇敬:
“请问,您就是‘青芒凯旋者’大人吗?”
“小兄弟,劳烦你让让,我还有任务在身,耽误不得。”
宋铮只觉得一个人拦在了他面前,听声音的确是个少年。
“‘青芒凯旋者’大人,在下仰慕您很久了!我就是因为您才走上狩蛊者这条路的…”
龚岑似所有猝不及防遇见偶像的后辈一般,心绪激荡难平,语无伦次,语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哦,这样啊。但很抱歉,我现在必须离开了。”
龚岑闻言眸光骤亮,当即挺身请缨,底气十足:
“大人要去往何处?在下脚程快!论疾驰赶路、追风逐速,可无人能及我!”
“目的地是断江龟渊,路途极远,局势凶险万分,眼下不是玩笑的时候。”
宋铮将手搭在少年肩膀上压了压,随后准备离开。
“断江龟渊呀?好巧,在下也正要去那地方!放心,眨眼间的功夫罢了。”
不等宋铮再度劝阻,龚岑动作干脆利落,俯身、抬手,竟直接稳当地将宋铮整个人扛在了肩头。
他双腿微分,摆出蓄势待发的起跑姿态,方才满脸的热血雀跃尽数褪去,神情肃穆端正,无半分嬉闹之意。
“小兄弟,现在真不是…”
宋铮尚且还想制止,可这少年一蹬腿,狂暴劲风骤然炸开,力道凶悍得几乎要掀飞宋铮脸上的墨镜。
强劲的气流亦瞬间席卷整条长廊,龚岑方才抱在怀中的一摞文件尽数被狂风卷起,漫天纷飞、四下飘散。
“宋铮队长?龚岑先生?”
当墨澜睁眼时,方才伫立在此的两人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满廊漫天飞舞的白纸卷宗,空荡荡的长廊里,徒留一地狼藉与未尽的风声。
。。。。。。
千里江水滚滚而来,半途骤然被一尊龟形大山拦腰截断,江水被迫分流,经万载浪涛冲刷侵蚀,造就了这万丈寒渊,可称为新兰独一份的奇景——断江龟渊。
上古淮水余脉便位于此处,亦是大禹当年镇封蛊兽的残痕旧址。
整座山体内呈现着不可思议的镂空状,千万年的阴水浸泡,岩壁上早已生满了墨色水苔与腐烂枯藤,石缝间不断渗出水滴,滴答声在空旷渊底往复回荡,空寂得骇人。
山体内的渊心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墨黑水潭,水面毫无波澜,死寂如凝固的玄玉。
而潭底则横贯着一条历经千年而不锈的巨型玄铁锁链,链身盘绕山峦、锁穿岩层,每段链节粗如磨盘,层层缠缚着深入水渊之底,正是封印蛊兽的镇妖锁。
“呼,狩蛊者官方编号‘0939’-蛊兽:无支祁…”
星移循着蛊瘴溯源,一路踏过湿滑腐岩,进入了山腹中空的古渊。
“玄崽,你先去探查一下周遭异样。”
说罢,星移放飞了肩头的鸩鸟,那“玄凤”微微展翼,再次化身为紫绿色的雄鹰。
此次断江龟渊行动,为狩蛊者总部下达的高优先级联合封印任务,由第六小队与第八小队协同联手,共同稳固镇压淮水巨猿无支祁的上古封印。
介于无支祁的高危险性,两队队长此刻尽数留守于狩蛊者总部,核对地形卷宗、推演封印破绽、反复敲定作战主计划与多重备选退路,务求万无一失。
按照部署,本次任务的前置探查、风险勘测、封印裂隙定位的高危工作,全权交由第六小队的绝对先锋——星移执行。
其余行动队员暂缓入场,静待星移完成全境探查,传回完整敌情与封印破损数据后,再集体进驻断江龟渊,正式接手后续加固、锁阵、稳压的最终封印工序。
断江龟渊内阴风萧瑟,渊底水汽裹挟着浓重的上古戾气沉沉翻涌,周遭封印阵纹隐泛着黯淡的青光,静谧之下暗藏汹涌危机。
鸩鸟已然扫遍外围阵法,确认表层封印暂无崩裂溃塌的大碍,整片渊域看似安稳无虞。
可星移并未松懈,身形踏过嶙峋怪石,孤身深入渊底,细致核查每一处阵纹衔接、每一寸封印裂隙,逐项核验封印的完整度与稳固性。
“真稀奇…素来懒散避战的第八小队队长,此番竟破天荒地主动请缨参与封印联防任务。”
第八小队在总部内风评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往日里,第八小队执行外勤任务,向来都是拈轻怕重、避重就轻,半点凶险不愿沾染,次次敷衍交差,何时见过这般积极?
“什么嘛,看起来明明一点事都没有。”
“本来以为第八小队的人顶多只是怯战,没想到做封印监查这种事,也是半吊子。”
星移指尖拂过平滑完好的阵基,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心底吐槽更甚。
“听说最近他们那小队招揽了一个新人…唉,那新人运气也真是够背的。”
忽的,潭底沉寂万年的锁链骤然震颤,沉闷厚重的嗡鸣自水下扩散开来,整座山渊也随之晃动。
墨黑潭水开始翻涌,细碎漩涡不断滋生,两道刺目的金色竖瞳,自漆黑深渊中缓缓亮起,隔着层层浊水遥遥望向渊边的星移。
浓稠灰白的瘴雾裹挟着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死水腥腐与凶戾蛊毒。
星移指尖轻捻,墨绿色的「蛊力」自袖口缓缓升腾,抵挡住四下弥漫的渊瘴。
“切!看来在做非战斗的事上,他们或许没那么敷衍。”
巨大猿形轮廓在水下缓缓舒展,长臂搅动暗流,铁链拉扯出刺耳的摩擦声响,滔天瘴气顺着水脉冲天而起。
被封禁万古的淮水凶主——无支祁,已然挣脱部分禁锢,于断江龟渊中苏醒。
。。。。。。
“喏,‘青芒凯旋者’大人,咱们直接长驱直入吗?”
瞬息之间,宋铮只觉方才还身在狩蛊者总部,眼下便已然临近断江龟渊外围。
“喂!先停下,停下!”
宋铮眸光一凛,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厉声喝止道。
“啊?”
“嘭——”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闷响,宋铮与龚岑闪身不及,双双狠狠撞上一层无形的壁垒。
“嘶,怎么回事?”
龚岑捂着头慢慢撑起身,抬手抚上那层目不可视的屏障。
“这是…由「蛊力」构造的结界?”
宋铮心头骤升不妙之感,当即接通耳麦联络星移。
“星移!星移!听得见吗?”
听筒里除了刺啦作响的电流杂音外,再无半点回应。
“宋铮前辈?还有小岑啊 …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这时一道轻佻又带着几分刻意逢迎的嗓音自旁侧飘来。
“程禄!你早就到了吗?”
宋铮只觉得这声音依旧如往日那般刺耳。
程禄摊了摊手,脸上堆着圆滑无害的笑,语气听着全然无辜:
“你队里那姑娘身手太快了,我压根没来得及拦。”
“所以你便眼睁睁放任她独身闯入这断江龟渊的腹地?”
宋铮眉峰微微蹙起,语气里裹着明显的不满,声调沉了几分。
”前辈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就算是总部里享有盛誉的‘青芒凯旋者’,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吧。”
程禄往前半步,刻意放软语调,一副讨好的谄媚模样,搓着手连连辩解,
“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也清楚,那位星移姑娘素来厌我,根本不听我半句劝。”
言及此处,宋铮心口一沉,喉间发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周身气息冷了数分。
程禄见状反倒轻快一笑,故作宽慰地摆了摆手,一副八面玲珑的圆滑姿态:
“嗨呀,说不定前辈麾下之人自有应对的法子?”
话音落下,程禄转头望向身侧方才赶至的几人:
狩蛊第六小队-灵遥、时汐;
狩蛊第八小队-萧凛、萧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