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姐…星姐!——”
“来了,来了!”
难得的带薪休假,星移本打算一觉睡到大中午,可公寓门外灵遥那嘹亮的声音可不允许她赖床。
“大小姐,都说了不用…”
房门微开,星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就来了。
“怎么连时汐都来了?”
她注意到灵遥身边的时汐,此刻正好奇地探头,企图窥见屋中的一角。
“砰!”
门被狠狠地关上了。
随即是一阵收拾东西的响动。
“灵遥姐,星姐这是…”
门被摔闭的同时挟来了一阵风,吹得小家伙额前的银发微乱。
“哦,好像是没和星姐说我会带你来这事儿。”
灵遥说道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又浮现出玩味的笑。
“时汐也发现了吧?星姐她平日里的清冷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实际在生活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邋遢鬼。”
“记得上次…”
“大·小·姐!”
灵遥本想同时汐扒扒星移的黑历史,哪知星移动作这般快,还没开口就被推门而出的星移打断。
“我…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时汐能替我作证的!”
“你最好是…”
“进来吧,简单收拾了一下。”
终于进入少女独居的公寓,但这整理后的观感,于旁人而言依旧凌乱得很:
房间几乎被玄崽的各类玩具侵占,处处透着杂乱而慵懒的暖意。
实木攀爬架占据窗边大半空间,各式啃咬串、棉绳吊环层层垂落。地板上散落着藤球、漏食玩具与撕碎的干草,解谜木盒歪在一旁,松果、木块顺着墙角堆起一座小山。
悬的悬、滚的滚。
玄崽倒是自在穿梭在层层玩具之间,叽叽咕咕地啃着木块,偌大一间屋子,俨然成了专属于它的游乐场。
两人进屋,星移这才注意到灵、汐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东西。
“喂,这不会又是…”
星移脸上的抗拒再也藏不住了。
“这些呢,是给星姐买的新裙子…时汐手里的是给玄崽买的玩具。”
灵遥拎起纸袋,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大小姐,真的不用给我买裙子,反正我也不会穿。”
“万一哪天星姐想试试呢?”
没办法,对自家的大小姐,宠呗。
“时汐,客厅没收拾妥,走路看着点,别摔倒了。”
“知道了。“
时汐两眼放光,打量着周遭新奇的小玩意儿。
“不过还是谢谢大小姐和时汐了 …这次给玄崽买的玩具是什么样式的?”
“登登,记忆金属制的「藤球」!”

介于玄崽只是长得像只玄凤,而本质还是蛊兽,所以一般材质的鹦鹉玩具可经不起它折腾。
“呃哈哈,能想着买这个…还真是,别出心裁呐…”
。。。。。。
“灵昭那笨蛋为什么要主动放弃与侬的契约?明明先前还是跪着求侬缔约的…”
少女眉尖蹙起,面上笼着一层浅浅愠色,身子随意地坐在办公桌上,单手搭着桌沿,两只纤细小腿悬空,一下一下慢悠悠晃荡着。
她的相貌与时汐有九分相像,若是小家伙到了约莫成年的芳龄,大抵也会是这般娇俏。
“夜纾月,你莫不是怕佰昃现在就把你带回蛊界?”
男人微微前倾上身,眼底漾开了然的浅笑,语气轻飘飘的,
“放心,只要时限未到,就算你在人界整日游手好闲,她也不会强行将你带回去的。”
少女抬眼瞪向他,腮帮子微微鼓起,随即抬脚,不轻不重地朝着男人的身上踹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阿白快要来接侬了。”
她闷闷哼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摆弄着桌上的文件,
“笨蛋灵昭还说要退出狩蛊者小队,这下搞得侬连继续逗留的由头都没了…不管不管!能拖一刻是一刻,侬就要在人界多留一阵子儿。”
男人眉峰轻轻一挑,目光落在少女被烦闷填满的眉眼间,心中看穿一切,却没有直接点破。
“怎么,高贵的朏朏皇女,竟也贪恋这人界的烟火热闹?”
少女思绪飘远,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人界各式各样香气诱人的餐食。
“糖醋鲤鱼、汤爆双脆、樟茶鸭子、剁椒鱼头……哎呀,你们人类怎么这么会做菜啊!”
她双手攥成的拳头,垫在下巴底下撑着脑袋,目光放空,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一副馋得不行的模样。
少女眼睛一亮,连忙看向面前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希冀:
“侬走的时候能带上一个厨子回蛊界吗?”
“不行。”
男人干脆利落地回绝。
她嘴角往下一撇,闷闷地转过脸避开对方视线,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切,小气鬼…堂堂第八小队的队长,连这么一点愿望都不肯成全侬!亏侬平日在小队执行任务时,那般尽心竭虑…”
“少来这套。”
男人抬眼淡淡瞥她,语气不带半分退让,
“你在外头惹出的那一堆麻烦,我没找你清算追责,已经够宽容了。”
少女眼珠一转,当即换了副模样:
她微微收敛起满身锐气,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金色的眸子睁得溜圆,故作怯生生地凝望着男人,嗓音刻意压软,近是几分软糯的嘟囔:
“队长,侬错了。可不可以…”
“不可以!”
男人脱口回绝,话音落下,他顿了顿,不耐烦地侧过头避开少女可怜巴巴的模样。
纵使平日里对外人冷硬果决,面对朝夕相处的小队成员,心底那道防线终究扛不住她这般撒娇攻势。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无奈松了口:
“最后这段时间里有什么想吃的,你只管提!行了吧?”
“真的吗?谢谢队长!”
少女瞬间一扫方才委屈神态,鎏金眼眸倏地亮起来,空悬的小腿轻快地晃了两下,脸上漾开明媚的笑。
。。。。。。
“宋铮,宋铮?”
一声声轻唤反复响起,这才堪堪将宋铮从往事的深潭里拽回神思。
“哦…怎么了?”
宋铮迟钝地侧过头,方才满脑子翻涌的旧忆骤然落空,指尖都带着一丝滞涩。
“该我问你吧?怎么又在发呆?”
“想起来些…以前的事。”
宋铮抬手轻按眉心,微微摆手,神色慵懒又疲惫,显然不愿多提。
“让我猜猜,是砚凝吗?”
一道沉稳却带几分试探的嗓音骤然响起。
席间一位年近四十、身形清瘦挺拔的男子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宋铮身上,眼底藏着淡淡的探究。
“行了,何励。今天老朋友们聚在一起,只是想喝喝酒、聊聊天,这些陈年往事就莫要再提了。”
坐东的白司令抬手淡淡打断,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总不可能是咱们的‘铸幽熔匠’对当年的事还耿耿于怀吧?”
“怎么可能!”
碍于白司令的颜面,何励还是打消了拍案而起的想法,
“我只是看着…我家小泽子在第八小队里,整日忙前忙后的!明明离奔三还远着呢,结果现在面像是越来越凶了…活像一糟糕大叔。”
“不知道的,莫不是要以为谁欠他钱了。”
何励对宋铮的怨念是藏也不藏的。
“好了好了,我相信宋铮不会刻意为难林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智者尽其谋’!”
灵昭见何励没消停的意思,只好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了。
“‘智者尽其谋’,那是把小泽子当驴使!”
看来灵昭的话并不具有什么说服力。
“够了,何励。今天不是把大家聚在一起斗嘴的。”
沉默半晌的白司令终于出言制止了,
“何励,宋铮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仅此一句,方才还怨气冲天的何励,此刻顿时间便安静了。
“平日里各小队队长需批阅的文件,但凡是宋铮能处理,他都没推给林泽。况且…你也没问过林泽本人的意愿,不是吗?”
“白司令说的是。”
何励没再多嘴,只是等着动筷的时间,
“宋铮,不好意思啊…”
。。。。。。
宴毕,宋铮他们尚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唯独何励喝完几杯酒,风一吹,便瘫倒在桌上了。
“好意思吗!砚凝怎么就偏偏喜欢宋铮你这样的人!我哪里比不上你了?”
此刻他的面色红若猪肝,嘴里倒还念念有词,
“宋铮一介匹夫,哪来的如此胆识,竟敢偷走我凝凝的心!”
“真是红颜薄命呐,凝凝啊!凝凝!”
宋铮听着这比哭还难听的嚎叫,关心问道:
“何励他…没事吧?”
灵昭倒只是拍拍他的肩头 ,
“放心呐,咱们聚餐他哪次不是这副鬼样子。等他酒疯耍了,灌一壶醒酒茶就好了。”
随后,灵昭表情一凝,语气也蓦地严肃起来。
“白司令,你也应该知道,狩蛊者总部赋予了各小队队长相当大的权限,以此确保执行任务的高效性…”
宋铮也随即出言,
“所以,白司令,我有权向你隐瞒时汐的部分信息…相应的,我向你保证,这其中对狩蛊者绝无坏处。”
上次白司令与宋铮的单独问话也是在谈论关于时汐的事上戛然而止,他本想在这次问出个什么所以然,
“我明白了。嗐!也是,上下级之间的相互理解,也是狩蛊者能够高效运行的一环。”
白司令只是长叹一口气,手指捻住茶盖,在茶碗沿上轻转了几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般结果。
“我当然不会怀疑一位为了黎民百姓,几乎拼上自己性命的英雄…”
“但,有些时候…背叛你的,往往就是你身边最信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