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不知不觉间,她回到了那座旅馆。
“啊——”她似乎睡得很舒服,眼神还有点飘忽不定。
“咚咚——”门被敲响。
“衿月小姐,在吗?”是雅梓的声音。
“……嗯?干什么?”衿月还有点迷糊。
“徒尔斯叫我——尊贵的精灵,来接你去光明教堂。”
“嗯……哦……”衿月摇了摇头,将脑海中“想继续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可爱”的念头压了下去,“来了。”
一路上,雅梓与衿月都没有什么交流。
“听小洛说,这位精灵小姐与自己同龄……她为什么要谎报年龄呢?”衿月正思考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座酒馆陈旧的大门前。
“那个……”雅梓转头瞥了眼衿月,“等会儿进去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什么意思?”衿月一愣,歪了歪头,随即被雅梓跳起来打了一下。
“哪有什么什么意思!”说着,雅梓拉着衿月打开了酒馆的门。
“唉……好香……好……是谁来了?是小雅回来了?啊——”刚进入酒馆,一道迷醉不堪的声音传来——是徒尔斯的声音,不用想,她已然醉生梦死。
“唉?这是……”可当衿月看向声音来源处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是……是……唉!”一名魔法总理协会的成员慌忙将红酒杯藏于身后,红彤彤的小脸蛋别开,“咳……咳……衿月姐,你什么也没看到,对吧?”
“我就猜……”尊贵的精灵小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轻抚额头,思索片刻后仰起高贵的脑袋,“衿月小姐……衿月小姐……有听到我说话吗……衿月……”
“芳……你头上……”衿月的目光直直落在芳的头上。
“芳姐姐,你……”
“我……我头上……唉……又长花了?”芳一惊,藏在身后的红酒杯掉落在地,不过她已无心去管。
“芳姐姐,我就说你不要喝红酒嘛!”
“啊——小雅,你先带衿月去内室。”芳说着,一头栽在了靠墙的角落。
“哇……真是可爱的小芳……”不知何时,徒尔斯端着一杯红酒,微笑着将红酒倾下,如同浇花一般。
“老姐!!!”
“衿月,快走!”雅梓见势不妙,慌忙拉起衿月向前台的后门走去。
“唉!”衿月身子一轻,瞬间被雅梓拉到柜台后。
叮!叮!身后传来无数玻璃杯破碎的声音。
“快走!”
---
两名少女来到了位于酒馆之下的光明教堂。
即使是正堂,位于星月城的光明教堂依旧破败。红毯被污渍浸染,座椅被曾经的利爪撕成碎片。正中央的光明神像上,胸口被一支长枪洞穿,右眼已无法辨认,唯有左眼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这里有一段时间没清理了,人手也不太够……”雅梓无奈地轻抚额头。
“这里……发生了什么?”衿月似乎并没有听到雅梓的话。
“……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不知不觉间,衿月已经走到了光明神像前。
“这里……似乎有人?”
“有人?”雅梓一愣。
“这里……有人在哭……”
“对哦,有人在哭呢……”
教堂中的黑瞳少女
“嗯??”
“……?”
“看……”
“这……这是哪儿?”转眼间,周围的景象仿佛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雅梓?”衿月猛地一回头,却不见了那位精灵少女。
“在找谁?或者……你想要安全感?”
“谁?”衿月转过头,只见神像上坐着一名小女孩——黑发垂落,黑瞳幽深。
“亲爱的少女……你似乎……有意思。”
“……到底……”
“叫我……青子吧。虽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不过……这是我姐姐起的。”小女孩说着,手边的小熊玩偶被她轻轻摆弄了一下。
“青子……姐姐?”衿月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出一对如今不知身在处的姐妹。
“对啊,我可喜欢我姐姐了。她人美、心善、完美……可惜她最近越来越冷淡了。太多的神性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说对吧……嗯——衿月姐姐?”
一股不自觉的寒意涌上衿月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嗯?你在害怕?……嗯……不用害怕的哦。”青子笑了笑,声音却并不显得亲切,“像接受那个月之子一样接受我即可。我又不会伤害你。我也对你没有什么兴趣……我只喜欢我的姐姐……永远,永远。”
衿月听着这些话,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潮湿感。
她打起精神,向眼前这位少女问道:“这里是……”
“光明教堂啊。那些家伙很成功地把这地方弄成了这样——不得不说,他们审美越来越偏了……算了,这时候她只会说一句:‘很美吧。’”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雅梓呢?”
“你说那位石椅旁的少女?她为你整理了一块地方让你靠着。你也不用急着找她——你不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衿月沉默了
“我十分了解人……但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四周的景象悄然变化——神像变的崭新,设施也完好无损。
“这是过去……我所造就的幻梦。”青子的声音在衿月脑海中响起。
衿月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这时,一名男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伟大的光明神啊,请聆听我的呼告,指引我们度过这次灾难。”男子吟颂着,无数光芒从神像上涌出。
“姐姐还真是无聊啊……”衿月脑海中又传来青子的声音。
“光明祈祷……”衿月之前见过法薇斯做过类似的事情,然而这一次所产生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主教……城主死了……”这时,一名女子闯了进来。
“……城主?”被称为主教的男子眼皮微抬,“那两位客人呢?”
“他们还未回来……”女子喘着粗气,一边说明着前线的战事。
“光明在上……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告诉燕代,准备组织居民逃走。”
“是。”女子很快便离开了。这座还算完整的教堂中,再次独留主教一人。
“愿光明指引生途。”连续三天,主教都坐在那里。女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一条条战报被带到了这座教堂。
直至最后。
“小洛她们带领最后一批居民撤走了,燕代在城内地道准备就绪……主教。”女子说道。
“你不走吗?”主教起身,望向女子。
“我愿至死陪在你身旁……主教。”女子露出一个笑容。
“……你可以走的。”主教似乎想说什么。
“主教,我不走。我这人,你知道的。”
“……也罢。”主教长叹一口气。
“它们来了。在光明的注视下,这里终要被毁灭。光明救了大多数人,却救不了几个人……唉。”主教长叹着望向光明教堂的大门。
“还有我呢,主教……”女子靠近他,这是她第一次离主教如此之近。
“你……真是任性啊。”男子望向女子。
“你知道你为什么无法成为光明主教吗?”男子说着,转过身望向光明神像。
“你一直对我有着私情……对吧?”
“……主教。”女子一怔。
也就在那一瞬,她拥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博爱,是永恒的追求。但正如神典中所说:神非完美,但神性却告诉祂:愿作完美之神。然而自始至终,人性一直都在。它告诉我们:自私之爱并无对错,专情之爱仍是人之本性。所以神说:在神性退去之后,人性并无对错。”
光明教堂的门被踹开,画面也在此刻定格。
“故事看完了哦……”青子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两个人……”衿月从一开始便无法行动,直至现在限制才被解除。
“两个人相拥着,在我姐姐的目光下被利爪洞穿,鲜血染红了地毯……真是悲剧。”青子面无表情地说着,看向衿月的胸口,“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好奇是人之本性。而我了解人——你心中的好奇唤醒了我,我为你展示过去,仅此而已。”青子说着,望向正前方的神像。
“你想知道那位欢宴的绅士为这场典礼付出了什么吗……”青子一笑,却又一惊,引得衿月一颤。
“人性将好奇藏于心中,而我了解人性,也因此知晓这份好奇,这不很正常吗?”青子话音未落,一把利剑在一瞬间洞穿了她的身影。
“看来门口那两姐妹吵完了啊。”青子并未为此惊讶,随手抓住利剑。
“有时候,人所创造的小把戏还是十分好用的。”她随手一握,长剑破碎,空间也在抬手间碎裂。
“衿月小姐!”首先出现的是雅梓,随后徒尔斯不紧不慢地现身。
“光明在此,恶念之人,离去!”
“……无趣。一个个都跟姐姐一样,令人感到无趣。”青子轻轻将小熊玩偶收起,“你觉得以你九阶的实力,能打得过我遗留的微末之力吗?”
青子缓缓从光明神像上跳下。就在这一瞬间,无数蓄势待发的光剑顷刻破碎,化为光元素散去。
“人类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不过,我也有一点疑问——亲爱的姐姐的自以为是、人性与神性,到底有何区别呢?我与姐姐到底有何不同呢?”又是一瞬,徒尔斯刚刚完成的无数魔法阵被摧毁。
“你不怕吗?你也见过那种力量——来自神的力量。那时你做了什么?当然,恐惧是人之本性,懦弱有时却比勇敢更值得被采用。”青子抬手,无数金线断裂。她一握拳,空间为之颤抖。
“衿月姐姐,很高兴你能陪我欣赏完这场我十分欣赏的话剧。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更加理解黑暗的含义。”
神初说——
左眼是暗,右眼是光。高尚与自私并存。
于是,人与后来的神有了颜色。
---
“嗯……”衿月猛然从地上爬起。
“衿月姐!”雅梓看到衿月醒来,连忙上前扶住。
“别乱动。”徒尔斯与芳也从一旁走来,“让我先为你检查一下。”徒尔斯伸手接过衿月,另一只手轻抬,一个魔法阵在顷刻间被构建。
“放轻松……”光元素微粒缓缓没入衿月额头,一股暖流从额头开始向全身蔓延。良久,魔法阵散去,徒尔斯长舒一口气。
“那位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似乎还帮了你一下。你试着集中意识。”徒尔斯说着将手缓慢抽开,直至衿月重新适应站立。
“集中意识?”衿月没有听懂。
“就是在脑袋里想象有一片海洋。”
“想象一片海洋……”衿月呢喃着,闭上了眼睛。一段记忆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下午。
“母亲,我的项链找不到了。”一位少女一把扑入一位中年女性怀里,哭着说。
“嗯,这真是个坏消息。”女子轻柔地抚慰着女孩。
“你记得项链是在哪里丢的吗?”
“……嗯,是在床上。”
“床上?”女子望向床铺,随即一笑。
“好啦,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女子走到床边,从被子下拿出一只小巧的蓝宝石。
“是项链!母亲,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的,你想学吗?”
“想!”
“那好,我教你。首先,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一片汪洋出现在她的脚下。闭眼心空灵,凝神失思意,空走星辰间,踏海渡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