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织酱，我家有个新商城，听说很有趣的，你要来吗？"
"谢谢，不过我周末有约了。"
"哎，居然被捷足先登了。"
失落只有一瞬，笑容重新浮现在了这个女生脸上。
雨宫霖看着眼前的一切。
像这样围在她身边的人还有四个。
月见千织，如同月亮一般，被簇拥着。
善良、温柔、成绩优异、待人温和、长相秀丽。周围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看上去无比幸福，她也应该幸福。
可是她选择了自杀。
家庭因素？
雨宫霖感觉没那么简单。
雨宫霖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昨天去了天台。
他仔细端详那张笑脸，与昨日空洞的神情对照。现在的她，完美得像舞台上的明星——展示端庄，展示优雅，展示一切被期待的样子。
明星，舞台……
雨宫霖好像抓住了什么。
上课铃响，打断思绪。
他只知道救下梦境中死亡的人，可能会延长寿命。信息太少，无从下手。
他想尽可能了解月见千织，以备不时之需。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思绪混乱，雨宫霖揉了揉眉心。
突然又感受到一道视线。从上午就有，不是旁边的夏帆汐。只知道在前面，每次抬头，只能看见一片背影。
"会是她吗？"
正想着，那种感觉又落上来。这次他没急着转头，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
猛地回头。
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月见千织迅速把脸转开。但雨宫霖已经看见了——她的耳朵红得厉害，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又飞快缩回去。
她这是……害羞了？
雨宫霖把目光收回来，有些疑惑。
过了大概一分钟，月见千织大概觉得没事了，又把头一点一点转过来。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这次她没有马上转开，而是愣了一秒，才慌忙低下头。她把脸埋进课桌，像鸵鸟一样逃避。
深吸一口气，月见千织撕下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塞进橡皮封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把橡皮扔了过来。
这种行为不像是月见千织这种优等生该做的。
手在抖。橡皮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正中雨宫霖的手心。
他展开纸条，一行很清秀的字：
中午吃饭可以来天台吗
就为了这个？
雨宫霖叹了口气，把纸条塞回去。前面的月见千织坐得很直，眼睛盯着黑板，握笔的手指一丝不苟地书写着。
没过几秒，她飞快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还在看啊。
雨宫霖把橡皮扔回去。准头不太好，砸到她肩膀，弹到桌上。他双手合十，比了个道歉的手势。
纸条传回来：
没问题，但是你能别一直盯着我看了吗？怪不自在的。
月见千织把身体蜷缩，然后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叹气。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少了很多。
"真是精彩呢，雨宫。"夏帆汐的语气酸溜溜的，"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盯着人家看，今天还传上纸条了。"
"你跟踪我们的事，我还没追究。"
"被发现了呀。"夏帆汐似乎并不意外，撑着下巴，"不过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她顿了顿，"我也想知道，月见同学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雨宫霖转头，夏帆汐的眼睛弯着，但没什么笑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转着笔，"只是提醒你，有些人看起来完美，是因为你站得不够近。站近了，会看见裂缝的。"
雨宫霖想追问，老师咳嗽了一声，对话中断。
午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吹得雨宫霖衣领轻轻翻动。他喜欢安静地待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等他回应什么。
他喜欢这样。
但今天不是一个人。
月见千织坐在对面，膝盖上放着便当盒，正把盖子打开。
"给你。"
她把便当盒递过来。上层错落码着餐食，煎得金黄油亮的厚切猪排切得规整，几颗对半切开的溏心水煮蛋圆润饱满，翠绿的西蓝花焯水后依旧挺括。
下层铺着粒粒分明的珍珠白米饭，饭团捏成小巧的椭圆模样。
"你不用陪朋友吃饭吗？"
"最近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月见千织低着头，"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语气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雨宫霖夹了西兰花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很嫩，带着一点高汤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
他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
"不错，比炒面面包好多了。"
月见千织的眼角柔和。
炸猪排的裹衣很薄，咬下去还有肉汁，混着酱料的咸甜，和米饭配在一起正好。雨宫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用心的饭菜了。
"烹饪水平很高，羡慕。"
"不用羡慕。"月见千织的声音轻下去，"你想吃的话，我可以……"手指绞在一起，"可以一直给你做。"
雨宫霖感觉"一直"这种词太重了。不是随便什么关系都能用的。
"有点沉重了。如果只是想回报那件事，这就已经够了。"
"那雨宫同学周末有空吗？"
"你不是有约吗？"
"只是推脱的说辞，我其实时间很充足的。"
太热情了。
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他救了她一次，送她回家，仅此而已。不值得一个人这样对他。他又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抱歉，周末有事，下次吧。"
月见千织脸上的期待凝固在半空，然后一点一点碎掉。
"好，是我唐突了。"
她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便当。举止很优雅，慢条斯理。
“放学可以一起走吗？”
“可以，不过，你没有社团活动吗？”雨宫霖有些疑惑，他记得归宅部的人并不多，学校虽然没有强制，但是基本每个人都会报一个社团。像月见千织这样的人,应该早就加入社团了.
“已经退了。”
月见千织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是给你带来了不好回忆吗”
“不是，只是不怎么适合我”
“所以……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觉得,你可能不太方便。你跟我走一块儿，可能会传出什么闲话。”高中生正是喜好八卦年纪，雨宫霖深有体会。
“那种事我不在乎的，别想用这个理由赶走我”月见千织听到后松了口气，不是讨厌我就好，他这是在……关心我吗？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午餐就在一口一口中结束了。
“难怪要拒绝我，原来是和其他美少女有约了。天台约会怎么样？”
雨宫霖一落座，夏帆汐毫不掩饰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们只是同学。你这个语气，让我很有负罪感。”雨宫霖不知道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是是是，只是同学。那你和月见千织呢？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接吻？”
“你在说什么？既然昨天你都看到了，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雨宫霖往前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吸引到什么视线，才松了口气。
“别瞎说，传出去很麻烦。”这次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
夏帆汐却笑了起来。
“真是抱歉呢，雨宫同学。那你要不要惩罚我呢？”
说着，身子向前倾。
雨宫霖用食指点住她的额头，把这个危险的家伙推开。
“这里是教室，注意点。”
“意思是不在教室就行？”
“哪里都不行。请自重。”
雨宫霖有点佩服这个满脑子危险念头的女生——能一脸平淡地说出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有发现什么吗？”
雨宫霖知道她在问什么。
“有一点苗头。”
“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呢。”
“你要是也有这种遭遇，我也会帮你的。
“好感动。要不要我现在也做一个？”
夏帆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雨宫霖知道这只是玩笑，但他觉得夏帆汐说不定真的做得出来。这个转学生身上透着一股神秘，他不太想应付这样的人——太麻烦了。
“你觉得她缺爱吗？”
“不好说。”
用常人的标准来看，月见千织和“缺爱”没有丝毫关系。但雨宫霖不这么认为。他总感觉她身上有一道若隐若无的屏障——想靠近很容易，但想贴近很难。
是因为救过她的原因吗？雨宫霖感觉月见千织在他身边的时候，似乎比在教室里更有活力一些。
“那就再近一些。不过你想好了吗？溺水的人，可是会奋不顾身地抓向唯一的救命稻草。”
夏帆汐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这倒让雨宫霖有些不习惯。
“云里雾里的。我更喜欢大白话。”
“已经很明白了。”
“不管怎样，总比让人溺死强。”
夏帆汐久违地陷入了沉默。
但她的心里并不平静。果然还是这样啊……你这个笨蛋。
她把手指贴在脸颊上，一直在手中转动的笔掉落了。
下午很宁静，除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适应之后，便不那么难受了。
清脆的铃声响起。雨宫霖很快就收拾好书包，和门口一直静静等待的人会合。
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月见同学，你好！”
“是夏帆同学啊。有事吗？”
“那个……我刚来，对学校还不太熟悉。可以麻烦月见同学带我转转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夏帆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月见千织的嘴角僵住了。她看了一眼雨宫霖。
“那个……夏帆同学，我今天约了雨宫同学一起回家。我很愿意，不过你得问一下雨宫同学的意见。”
“很愿意”吗？雨宫霖注意到月见千织的手紧紧握着——怎么看都不像。
“可以吗，雨宫同学？”夏帆汐笑盈盈地看着他。
“既然这样，我没意见。”
雨宫霖想看看夏帆汐到底要做什么。
“真的吗？太好了。从昨天到现在，雨宫同学一直在帮助我呢，我真的无以为报。”
说着，她张开双臂，想要顺势给雨宫霖一个拥抱。
雨宫霖侧身躲开。
“你这家伙，注意分寸。”
他注意到月见千织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了。
“啊啦啦，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夏帆汐拍了拍胸口，脸上却没有什么道歉的神色。
“你们关系真好呢。”
月见千织冷不丁来了一句。
三个人走着。
主要是夏帆汐问，月见千织答。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但雨宫霖感觉莫名的压抑。
“月见同学对学校好了解啊，居然连这都知道！”
“以前经常帮助同学完成一些琐碎小事，积累了一些经验。”
“哇，真是热心肠。怪不得我想了解学校，问了几个同学，都推荐月见同学你呢。”
夏帆汐做出一副崇拜的样子。
“是吗？大家能信任我，我很高兴。”
月见千织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扫过后面的雨宫霖。
很快就路过了社团活动的大门。
“说起来，月见同学有推荐的社团吗？”
“文学社很宁静，活动也比较少，适合休闲。舞蹈部的前辈都很温柔，如果想运动的话，这是首选。动漫部也不错，很有趣，在那里不会无聊。”
月见千织依旧保持着那种微笑，侃侃而谈。
“听上去都很棒呢。说起来，从刚开始我就注意到，月见同学的手很修长，感觉很适合弹钢琴。藤川中学有轻音部吗？”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
“有的。不过夏帆同学要对乐器有足够的兴趣哦。”月见千织终于接话了。
雨宫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莫名感觉到一股非常压抑的气息。身体下意识的后退，像猛兽逃避危险。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夏帆同学，我们该走了。”
雨宫霖感觉再这样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多谢了。我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明天见。”
“唉，不是你想的那样——”
月见千织脸上涌起几分羞红，她慌忙解释，但夏帆汐已经转身不见了。
“别在意，她就这样。”
雨宫霖看着夏帆汐的背影。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走吧，时间已经耽误不少了。”
雨宫霖的声音，把不知在想什么的月见千织拉回了现实。
“好……抱歉，浪费你时间了。”
月见千织低下头。
“说什么呢。不过，你既然不想，为什么不拒绝？”
“我……不太喜欢拒绝别人。下次一定会拒绝的。”
“可你现在也没有拒绝我的建议”
月见千织愣了愣：“哈？”
“你被人欺负了吗”
“你在说什么？！”
“不然你怎么一副委屈的样子。”
“对，我被人欺负了，就是你”
她的脸又红了几分，随即转为羞恼。
“你个骗人的混蛋。”
雨宫霖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的看着月见千织。
“现在舒服了吗”
月见千织反应了过来。
“怎么感觉你很熟练的样子，这种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虽然这么说，月见千织的心情确实舒缓了几分。
“没错，人不可貌相”
差别真的很大，像演员下了舞台，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心中情感，雨宫霖看着似乎多几分生气的月见千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