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伐猎,就是替那些不敢拿起武器的人,对准黑暗拉弓。” ——曦枫
罗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下坠感”,像是从悬崖坠落,又像是沉入海底。
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能穿过虚无。
然后,光来了。
是温和的晨曦吗,不,比那个更加惨烈,那是撕裂天幕的、炽白的、带着硫磺与铁锈气味的——战场的光。
“醒醒。”
一个声音,从骨头里、从灵魂深处炸开。
“执掌生命与死亡、烈火与寒霜的神祇。”
“……谁?”
罗恩睁开眼。
然后他后悔了。
天空是烧红的,像一块被拧出鲜血的铁板。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紫色的雾气,那雾气在空气中凝成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轮廓,那是肢体,是触手,是无数张无声尖叫的嘴。
远处,一座浮空城正在崩塌,巨石如雨点般坠落,砸进翻涌的海水里,激起百米高的浪。
有人在喊,无数人的声音汇成的千万的洪流:
“承接众生的希望”
“交给你了”
“我们的意志!”
声音灌进耳膜,罗恩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演唱会。
“等等等等!什么希望?谁的意志?你们谁啊?!”
没有人回答他。或者说,回答他的只有一柄从天际坠落的长枪。
那柄枪通体金色,表面流淌着火焰与寒冰的纹路,并外放着着翠绿与灰色的光彩,枪尖拖曳着一条长长的光尾,像是陨落的星辰。它擦着罗恩的头顶飞过,钉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的地面上。
冲击波把他掀飞了。
罗恩在空中翻滚着,脸朝下摔进一堆碎石里。嘴里全是土腥味。
“我**……”他含糊地骂了一声,撑着胳膊爬起来。拍了拍脸上和身上的灰。
然后他看到了那柄枪。
它扎在地上,枪身的光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转过头。
一面冰晶悬浮在他身侧,约莫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透过冰晶反射的光,他看到了冰晶中的镜像:
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刘海间挑染着几缕红与蓝,像是被火焰舔过的雪。眼睛一只是翠绿色的,像初春的新叶;另一只是灰白色的,像冬日的阴云。
面容……罗恩不太会形容。他只在蓝星那些砸了钱的游戏CG里见过这种级别的建模。不,比那些还要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真的,像是AI用“神明”做关键词生成的。
“我去……”
冰晶里的人儿也张了张嘴,露出同样的震惊表情。
“这是……我?”
他…或者也可以说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晶里的人同步抬手,修长的手指同样贴着软嫩的脸蛋。
罗恩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且不知何时,原本身上黑色的便装也变成了镜中人身上的战裙。
“啊嘞?”
声音也变了了,变得软糯好听起来。
宕机结束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被淹没在又一阵坍塌的轰鸣中。罗恩…或者说,有着纯白长发、翠灰异瞳、以及微妙起伏胸口的某位倒霉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噩耗,脚下的地面就裂开了。
坠落。无尽的坠落。
她听到那个千万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一次轻得像叹息:
“我们的意志……交给你了。”
而刚才的记忆如同镜子般碎了一地,被一点一点地遗忘。最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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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耳边全是女人的吵架声。
“他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抢!”——炽热无比,像要把虚空点燃。
“你的?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快散架的残魂?”——冷得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都别吵了。听我一言。”——听起来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你说。”——像是冰川下的暗流。
“等等,他醒了。”那个炽热的声音说。
四个人停止了争吵,嘈杂的环境即刻间变得寂静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
这是罗恩现在最想问的事情,他的记忆极度驳杂,过往的画面如同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翻来滚去,让他的大脑一度无法思考。
“罪徒!还不快快忏悔!”
威严的声语似烈火一般奔涌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将脑海中的记忆整理完毕,原本被精神混乱覆盖的身体剧痛感瞬间袭来,罗恩下意识扭动身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
怎么说呢,为了吸气,他必须向上挺起身体,用脚尖支撑重量,将胸腔拉出空间。不过这会让腕骨与钉子剧烈摩擦,脚跟的承重会撕裂脚背肌腱。
“嘶”,倒吸冷气没有缓解疼痛,反而加剧了肌肉被撕裂的剧痛感。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一次酷刑。
费力地俯视着自己的身躯,他懂了,原来他现在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cos耶稣呢!
苍天啊,如果他有罪,就给他一个痛快吧,何必让他在生了死,死了生的循环中被反复折磨呢?
显然他现在的境地和眼前的四个女人脱不了关系:
一个蓝头发,一个红头发,一个黄头发,还有一个灰头发,这头发染的倒是五颜六色的
“几位女神,你们大人有大量,积德行善,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关于罗恩是怎么到这一步的,罗恩是不知道的,不过他倒是知道他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罗恩的记忆中,上一秒,他还在和死党韩沙在小吃街撸串。下一秒,地震了。
在最后之时,大地裂开,他失足坠入裂缝的下一刻被韩沙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地又震了。在不可抗力的因素影响下,罗恩坠入了裂缝深渊中。
最后的画面,是一双紫黑色的竖瞳。
以上,就是罗恩生前的记忆。
所以自己死后上天堂了?不对,谁家上天堂会被钉在十字架上!所以自己下了地狱?也不对啊,你瞅瞅这殿堂,这圣火,这壁画,还有外面的蓝天白云,这不活活一个典型的大教堂吗?
“呵,你做了什么,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明明语言不通,可罗恩轻而易举地就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殿堂内的称颂声不绝于耳,信徒的祈祷和圣颂是如此地悦耳,不过罗恩可没时间去欣赏。
“各位女神大人,鄙人真的不知道啊,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至于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四个女人沉默了,随后那个最左边的那个黄头发女人走到了排头,她扶了扶自己的月枝桂冠,低头俯视着台阶下受刑的罗恩,开口了。
“你,来自何方?”
这下轮到罗恩一头雾水了。
这不是天堂吗?他还能来自哪?不就是人间吗。
“我从人间来啊,几位女神大人。不管如何,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是东方人,根正苗红的东方人啊,不归上帝和撒旦管啊,我应该归大天尊和阎王管啊。”
口水话伴随着罗恩的唾沫星子如同厌人的魔咒般扰得四人心神不宁,那个泼辣的红头发女人直接拿经书卷成圆筒状塞进了罗恩的嘴中。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们这是虐生!快把我放出去!不然等阴差来你们就完了!)
“聒噪。”蓝头发女人玩弄着手中的雪花,啧了一声。
“这位先生,你是否冷静?这是我们继续沟通的基础,你要是仍然无法冷静的话,我们可就要把你扔进伐猎神座中变成伐猎神座的修补之物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罗恩顿时老实了起来,嘴上说不怕死不怕死,实际上他还是怕死的。变成一个座椅上的修补耗材?这个神座怕是有点泛黄光了。
“先生,看来你确实对自己昏迷时产生的因果一无所知,既然这样,我们就简单地给您展示一下吧。艾摩尔,给这个先生放留影吧。”
红发女人听到黄发女人的话语后摇了摇手里的红羽毛,一道清晰的影像画面停留在罗恩的面前: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天空中张开,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覆盖了大地。
城市在崩塌,人们在尖叫,紫黑色的不可名状的生物从阴影中爬出,撕扯着一切活物。一个孩子被触手卷走,母亲扑上去抱住孩子的腿,被一起拖入黑暗。
画面切换。
一个老人跪在废墟中,怀中抱着已经冰冷的孙女。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罗恩读出了他的唇语:
“为什么……为什么……”
画面再切换。
一座燃烧的教堂。神像从穹顶坠落,摔得粉碎。神像的头颅滚到地上,那双石质的眼睛,正对着罗恩的方向。
画面消失,罗恩被震惊得不能言语。
“你看到了。”那个蓝头发女人的声音很轻,“这就是你造成的因果,你害死了无数人。”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不可能,我就一个普通人,何德何能能干出来毁灭世界的事情?)”罗恩已经确定了,自己不是上天堂下地狱之类的,是穿越异世界了!
“说不准哦。看看吧,屏障就是你破坏的,你的行为导致了影像中那些怪物也就是深渊的入侵。”
这次说话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灰发女人,她捏碎了一块白骨,又一道影像出现了。
这次是一个巨大的流星砸入瑞斯的大气层,随后它突然滞留在空中,伴随着如同玻璃的碎裂声,停滞的区域的空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纹,逐渐蔓延到天际。
伴随着一道响彻天地的咔嚓声,就像是鸡蛋的外壳般, 这个位面最外层的金色薄膜显现,随后碎裂消散。
影像消失,罗恩却本能的感受到,那块陨石就是自己。
开玩笑,他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块石头呢?
但潜意识告诉他这块石头就是你。
“我有可能害死了无数生灵,但我害死无数生灵又不太可能”
在罗恩开始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时段中,另一旁这四个女人又吵起来了。
“我拍板了啊,他是我先找到的,你们都是后来者!让他成为我的神裔,继承火神的权柄,抗击深渊。”红发女人突然来上这么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一秒。
“你的后代的血脉已经稀释成啥样了?”灰发女人冷笑,“给我,亡土需要一个能平衡生死法则的掌控者。”
“你们都太极端了,让他来翡翠庭,木精灵的力量接近世界本源,在这里成长可以学会治愈和守护。”黄发女人似乎想要用自己长者的威压迫使剩下三人臣服。
“治愈?打败深渊靠的可不是治愈。”灰发女人继续冷笑。
“都不要继续吵了,这没有意义。我们看一下下面有没有集合了我们几人血脉的后代,根据血脉数量的多少决定归属。”蓝发女人抛出了折中的方案。
“这可能吗?好吧,不得不说我妥协了。”
几人停止争吵,开始各显神通,看着自己族裔中有没有和在座的后裔中通婚的。
“我靠!我家有个崽子出息了!”出声的是那个泼辣的红发女人,她的战果迅速吸引了其余三人的注意力。
“一个是艾摩尔血脉和矮人的混血,另一个是……原初精灵?”
“这不可能!”黄白灰三个女人异口同声。
蓝发女人最先冷静下来,她继续分析现有的情况。
“巧了,先别管原初精灵的出现的问题了,我们的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更乐观的是,我们四个的血脉的融合的产物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是清楚的,搭配上这个主序神级别的神魄,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呢?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出现一个新的主序神!继伐猎之后第二个主序神!或者,这种成长性会将他推向更高的那个地方……”
“超脱主序神?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哈哈。”灰发女人摇头失笑。
“别傻笑啊,看看快救这两个崽啊,要是被深渊弄死我们上哪找后代给我们造神?”红发女人操控着权柄,开始了自苏醒以来第一次对下界的干涉。
第N次陷入emo的罗恩毕竟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台上几个女人的谈话,但是他此时仍在emo,说的啥并没有记忆。直到他嘴里的经书被黄发女人拔出,随手放回了不远处的书柜上。
“几位女神,请问你们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高台上几位的想法。
“要放过你的不是我们,是那些荟荟众生,罪徒!”红发女人头也不回地继续施压。
“这位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黄发女人看着罗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而还在发呆的罗恩也被这女人的话语给拉回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