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居偏居后山,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晏离属实没想过会有人在这个时辰登门。
再说了,玄世延前阵子不是才领了个烫手的宗门任务出门了吗?这么快办完了?
他有点懵,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
“……等一下。”
晏离飞快把晏殊从怀里扒下来往竹床里塞。娃儿突然被挪窝,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他眼疾手快,反手就从储物戒里拎出灵乳,啪地塞进她嘴里。娃儿立马含住,咕嘟咕嘟地吸了起来。
晏离狠狠松了口气,立刻腾出手去扯腰间系带,月白裙摆应声滑落。
一把捞起来揉成团塞进储物戒里,又迅速抽出平日惯穿的素白道袍往身上一披,三两下拢紧领口。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晨光扑面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香与露水的湿意。远处薄雾如纱,将整片竹林笼在一片朦胧的翠色里。
玄世延背着光站在门外,光线从他身后漫过来,将那张俊朗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师兄,早。”
晏离靠在门框上,面色已恢复惯常的寡淡冷清,他拢了拢衣领,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怎么来了?”
玄世延笑了笑,正要接话,目光不经意落在晏离脸上,一时竟有些怔忡。
不过近两月未见,师兄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墨发披散,晨光从身后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眉眼间,将那惯常的冷意都冲淡了几分,平白添了些说不清的柔和与......清秀?
玄世延眸光微晃,很快敛住心神,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典籍:“兴许有法子能治那小东西的病。”
晏离目光一动,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玄世延跨过门槛,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灵气波动,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目光扫过竹床里抱着灵乳瓶吸得正欢的晏殊,笑道:“难得啊,今天居然没哭。”
晏离没接话,在他对面坐下:“说正事。”
玄世延敛起笑意翻开书页,推到了桌面中央。
“晏殊这孩子阴脉残缺,经络闭塞,光靠你每日灵力疏导只能保她一时,根子上的毛病治不了。”
晏离对此倒不意外,只垂眸扫了一眼书页。
“所以?”
“所以我翻了好几天,总算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哪儿翻的?”
“藏经阁。”
晏离眉梢微动。
藏经阁他翻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了,怎么自己从来没翻到过这东西?
玄世延对上他的视线,扬起嘴角:“藏经阁那么大,师兄没翻到的书多了。”
四两拨千斤。
晏离知道他不愿多说,便没再追问,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玄世延对上他的视线,忽然笑了:“想问为什么?”
晏离没否认,等他往下说。
玄世延垂下眼睫,指尖在那泛黄的书页上轻轻划过,沉默片刻后才抬起头来,“幽墟秘境里那只锁灵蛛的毒,是师兄替我解的。”
晏离一愣。
那好几年前的事了都。玄世延不提,自己真就忘了。
进入幽墟秘境的第三天,玄世延在一处地穴中不慎被一只锁灵蛛咬中手腕,灵力当场被封了大半。
那妖蛛个头不大,毒性却霸道得邪门,若不及时处理,轻则灵力尽失,重则丹田碎裂,人就算废了。
是晏离一剑斩了那妖蛛,又硬生生耗费两个时辰,以自身灵力替他一点点将毒素从经脉中逼了出来。
那过程凶险至极,稍有不慎,连晏离自己都会被毒素反噬。
后来玄世延昏迷了整整一夜,醒来的时候,晏离已经因为灵力耗尽,靠在洞壁上睡着了。
“师兄大概觉得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玄世延笑了笑,眼里却认真,“但对我来说,这条命是师兄给的。”
晏离沉默片刻,淡淡道:“换了别人,我也会救。”
“我知道。”玄世延点头,“可被救的那个人,是我。”
他顿了顿,又促狭地笑了起来,“再说了……师兄不妨去前山听听,师兄弟们快被娃儿的哭声逼得走火入魔了。”
晏离嘴角抽了抽。
自从穿上那条裙子替晏殊梳理经脉后,她哭的次数确实少了些,可该哭还是哭,尿布湿了哭,肚子饿了也哭。
有时候不过是睡醒没瞧见人,也能委屈巴巴地嚎上半天。
他想着反正都已经窝在后山了,就让她哭,顶多自己遭点罪,忍忍便过去了。
总不能真让他成天都套着女装过日子吧?
就算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那也得修炼不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隔了几座山头的前山居然也能遭殃。
玄世延继续道。
“掌门那边三天两头被人堵着告状,”他两手一摊,“我再不出点力,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有人联名上书,把你爷俩撵出山门了。”
“……倒也没那么夸张。”晏离别过脸。
“师兄,这话你自己信吗?”
晏离:“……”
玄世延没绷住笑了出来。
“所以说……帮师兄也是在帮我们自己。让这孩子早点好起来,清玄门上下都落个清净。”
晏离沉默半晌,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多谢。”
“师兄跟我,不必说这个。”
晏离没再客套,话锋一转:“行了,说正事。怎么治?”
“阴阳续脉丹。”玄世延指尖点了点翻开的书页。
“阴阳续脉丹?”晏离重复了一遍。
“此丹需要两味主药,缺一不可。”玄世延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九阳玄莲,生于地火岩浆之中,千年开花,千年结莲。第二,阴极玉髓,凝于寒冰深渊下,万年成液,万年成髓。”
这两样东西,光听名字就不是凡物。可是……
“一个至阳,一个至阴,怎么放在一起炼丹?”
“以阴阳对冲之法,在丹炉内形成一处微缩的小周天。”
“对冲?”晏离皱了皱眉,“那不是要炸炉的节奏吗?”
玄世延被晏离这句直白的话逗笑了。
“所以才难。炼制此丹,需同时驾驭阴阳二力,偏废不得,稍有不慎便是丹毁炉倾。”
晏离点头,方子是好方子。
只不过……他皱起眉头看着书页末尾那行字:此丹需元婴中期以上修为方可炼制,否则阴阳二力失衡,丹毁人亡。
他如今不过筑基中期,离那个门槛还差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即便日夜苦修、奇遇不断,少说也要三五年。晏殊等不了那么久。
“这两味药,不好找吧?”
“是。”
晏离没再说话,只等着他往下讲。
他知道玄世延这个人,从不无的放矢,既然敢开这个口,肯定胸有成竹。
玄世延嘴角一勾。
“师兄果然一点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