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一脸嫌弃将裙子塞回储物戒。
“哇——”
晏殊的哭声瞬间炸开,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抖了一下。
晏离充耳不闻,“行了啊。才渡完灵力给你,少在这得寸进尺。”
他踱到桌边坐下,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告诉自己要稳住,千万别回头,一旦心软,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今天能为她穿上女装,那明天呢?后天呢?
想都别想。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茶喝了两盏,书翻了几页,心却越翻越乱。
到底还是没忍住,偏头朝竹床那边瞥了一眼。
小家伙哭的满脸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小身子一抽一抽地颤着。
见晏离望过来,那双哭得水蒙蒙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抽抽噎噎地朝他伸出两只胳膊。
晏离手里的茶杯顿住了,怎么都送不到嘴边。
手伸出去一半了才猛然回神,自己险些就栽在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上了。
他冷着脸硬下心把头转回去,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要坚定道心,不看、不听、不管,看她还能折腾到几时。
整整一天。
从清晨哭到正午,从正午哭到日暮。
晏离揉着阵阵发疼的脑仁,重重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认命从储物戒里拽出了那条月白长裙。
小家伙眼尖,裙子刚露头,哭声便戛然而止。
晏离扭头瞪了竹床里那罪魁祸首一眼,面沉如水,合着就等着他这出呢?
行,他倒要看看,穿上了能怎样。
牙一咬、眼一闭,抖开裙子套上了身。
系带在腰间一收,裙摆如水垂落。
这裙子拖拖沓沓、飘飘荡荡的,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扯了扯领口,又拽了拽袖摆,怎么弄怎么觉得别扭。
试着运转灵力,衣裙上的阵法应声而启,层层暗纹从裙面浮现,如流水般蔓延开来。
晏离不禁一怔。
他修的是清玄门最重锋锐的路子,剑气一出便如寒刃破空,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所以当初掌门说“以灵力徐徐引导即可”时,他压根没料到,这“徐徐”二字,是要拿半条命去换。
晏殊的经脉脆弱得像蛛丝,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的灵力生生冲碎。
晏离只能耐着性子将灵力反复凝练、压缩、再凝练,直到灵力被压成一根细到不能再细的丝线,才小心翼翼地探入她体内。
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好比让一个使惯了重剑的大汉去捏绣花针,每一寸推进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更要命的是,这孩子的体内还淤积着阴寒之气,每次疏导都会顺着灵力倒灌回来,冻得他牙关打颤。
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将那缕阴气牢牢锁住,再一点一点重新炼化。
最初半个月他几乎夜不能寐。
每次给娃梳理完经脉,他自己也像被掏空了一般,丹田空虚,四肢发冷,还得再打坐两个时辰才能缓过来。
可就算他都已经这么竭尽全力了,娃还是每天哭个不停。
也搞不清到底是方法不对,还是根本就走错了路子,左右都找不出原因来。
现在穿上了这件裙子,他能明显感觉到那原本锋锐凌厉的灵力透过衣裙上的阵法自行运转,竟不需刻意压制便自行化作了温和的气息,温润地笼在周身。
再用这缕灵力给娃疏通经脉,怀里那皱成一团的小脸慢慢舒展开,抽抽噎噎地往他怀里拱,小手还紧紧攥着他胸前的一截领子。
看着那两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晏离觉得自己道心上的那道裂缝,好像又深了一点。
……
一晃眼,三个月过去了。
晏离收回飘飞的思绪,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概。
虽说这身打扮让他一个大男人臊得慌,但不得不承认,这灵力运转起来,确实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更妙的是,每次给晏殊梳理完经脉,这衣裙中暗藏的阵法便会自行运转,将他消耗的灵力反哺回来。
回流的灵力中,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清凉气息,正是之前那股让他吃尽苦头的阴寒气息。
如今有了阵法在前头挡着,那股阴寒已不需他再分神炼化,服服帖帖顺着阵纹与他的灵力相互交融,形成一个闭环。
阴阳互济,生生不息。
每循环一圈,他的灵力便会精纯一分。
丹田深处原本平静无波的灵海,随着这股新生灵力的不断汇入开始缓缓转动,最终凝成了一只小小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吸纳着周遭的灵气。
这倒是始料未及的。
天色将明未明时,今日份的灵力输送堪堪收尾。
丹田深处那小小的漩涡正悠悠转动,比昨日又壮大了几分。
灵力在涡心翻涌激荡,隐隐透出向筑基后期迈进的势头。
晏离闭目调息,沉浸在灵力充盈的舒畅之中,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熨帖。
舒服得他几乎忘了自己还穿着那身月白长裙。
初升的朝阳透过窗棂洒落进来,细碎的金芒洒了他一身。
这模样,若叫旁人看了,怕真要以为是九天之上的仙子误落了凡尘,正抱着娃静坐于这晨光之中安然入定。
“叩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划破了满室的静谧。
晏离猛地睁眼,心跳骤然加速。
“师兄!”玄世延温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在吗?”
晏离没应声,只觉一股热流直往头顶冲。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安详趴睡在自己胸口的娃,又看向自己身上那流转着淡淡灵光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在床上的裙裾,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脑子里嗡嗡作响,现在该怎么办?
是先扒了这身裙子,还是先把娃搁下?搁下娃再脱裙,还是脱了裙子再去管娃?
无论怎么选,只要师弟这会儿直接推门进来,他这张脸就算彻底交代了。
“师兄?你不会还没起吧?”玄世延又敲了两下。
晏离额角青筋一跳。
起?
他现在是起不起的问题吗?